（2合1大章）
李出尘目光穿过殿门，看见一个金发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那人身形高大，金发披散，气息沉稳得像一座移动山岳，每一步落地都带着浑天的压迫感。
正是山鸡哥。
他以斗焰真君的形象行走，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千年前更加凝练。
李出尘神识微微一扫，确认了对方的境界。
帝境七重。
三千年过去，山鸡哥不光是活着，还活得很俏。
李出尘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了。
他刚刚听完韩立和王刚的死讯，最怕的就是再听到另一个熟人的死讯。
还好。
山鸡哥没事。
山鸡哥大步走进配殿，目光落在李出尘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可算是舒坦了，往这儿一睡就是三千年，我们在外头抛头颅洒热血，鸡脑袋都快打成了狗脑袋。”
“我这三千年杀过的人，比你吃的盐粒都多了，怎么？终于肯起床活动活动你那尊贵的翘臀了？”
他扯着嗓门就开始阴阳了起来。
李出尘盘坐在蒲团上，没有接话。
他看着山鸡哥喋喋不休的样子，心里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踏实。
至少人还活着。
这世间已经死了太多他在乎的人，能再看见一张活着的熟悉面孔已经是万幸。
他等山鸡哥的牢骚告一段落，才开口说了一句：
“这段时间辛苦了……只要活着就好。”
山鸡哥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还张着，到了嘴边的话却被李出尘这句轻飘飘的“只要活着就好”给堵了回去。
殿内安静了片刻。
山鸡哥的眼中闪过一丝和陆小炎相似的疲惫。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由的倦意，是三千年的风霜一点一点刻进骨头里的东西，平时藏得深，只有在某个不该卸防的时刻才会露出来。
但那份疲惫在看到李出尘苏醒后，明显被冲淡了许多。
山鸡哥咧了咧嘴，没再继续闹。
当年所有人都说李出尘醒不过来了。
那些年，神皇殿内部有人提议过散伙，有人提议过另立门户，有人觉得守着活死人没有前途。
但山鸡哥始终没松过口。
他坚信李出尘会重新站起来。
至于为什么这么信，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他只知道从鸡鸣镇一路走出来，他和李出尘就是背靠背互相托付生死的关系，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一定会相信对方。
山鸡哥在殿内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抬手抓了抓后脑勺，将金发往后一捋，语气变得正经了些。
“行了，废话不多说，武青眸那边的事，刚才陆小炎跟你提了一嘴，具体的我来跟你讲。”
李出尘的眼神骤然专注起来。
“你沉睡五十年后，我们收到了仙盟那边的消息。”
“武青眸被当成天道容器炼制的事，已经进行到了最后关头。”
“这事儿你当初进太古之前就交代过，必须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但更重要的是，如果仙盟真把天道容器炼成了，对神皇殿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
“天道容器是什么？是能行使天道之力的最终兵器。”
“谁先搞出来，谁就是修真大劫的赢家，其余势力连口汤都捞不着。”
“所以元老会讨论了很久，最后定下一个方案。”
“能带出来最好。”
“如果带不出来，那就将武青眸当场毁灭。”
“救不出人，也绝不能让仙盟得逞。”
李出尘听完后没有立刻表态。
他清楚大局是什么。
如果仙盟把天道容器炼成了，对神皇殿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对武青眸本人来说，也同样是生命的终结。
落到那帮人手里沦为容器，最终结果就是被天道之力彻底抹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兵器。
所以当时的选择是最优解，容不得任何斡旋的余地。
李出尘沉默了片刻。
“然后呢？”
山鸡哥的声音低了几分：
“行动失败了，我们组织了一批精锐潜入仙盟，但那地方比铁桶还严实。”
“他们甚至没能真正接触到武青眸，只是远远地看见了她一眼，就被仙盟的重重战力围上来打退。”
“神皇殿在那次行动中折损了不少人手。”
“青提也参加了那场行动。”
李出尘眉头一紧：“青提怎么了？”
“她透支了太多的青龙本源，才带着一批人撕开包围圈跑出来。”
“代价是境界直接跌落，直到最近，她才刚刚重回圣人境初期。”
李出尘没有说话，但脸色沉了几分。
那丫头可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如今也为了救武青眸，把自己弄到了境界跌落的地步。
不过还好，人还在，只要能活着一切都还好。
李出尘将这笔账默默记在心里。
山鸡哥继续说：“那次行动的失败，是神皇殿内部开始分崩离析的起点。”
“底下的族群知道天道容器一旦炼成，仙盟就是板上钉钉的最后赢家。”
“人心开始散了，有的族群悄悄撤走，有的元老开始另谋出路，还有一些性子比较软的，干脆直接投降了仙盟。”
“神皇殿从那以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李出尘对此并不意外。
人性本就趋利避害。
神皇殿这种直接或间接影响三分之一修真界的超级势力，想做到内部声音完全统一根本不可能。
要驾驭这种庞然大物，必须一直保持胜利姿态。
否则总有人打算另谋高就。
这是必然的。
真正让李出尘意外的，是武青眸后来成了仙盟之主这件事。
“武青眸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原本以为天道容器是仙盟引天道之力降临后创造出来的最终兵器，烛鸦子和段野楼那些神匠当初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各大势力都想在修真大劫末期成为最终赢家，天道容器就是那个决定胜负的东西。”
“可现在修真大劫还在继续，天地规则还在崩坏，说明仙盟并没有真正拿到天道之力。”
“如果他们没炼成天道容器，为什么武青眸会被推出来当仙盟之主？”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山鸡哥摇了摇头：“不知道。”
“仙盟那边从来没有对外正式宣告过什么。”
“他们既没说天道容器已经炼成了，也没说炼失败了，只是有一天突然把武青眸推到了台前，立为仙盟之主。”
“至于她是怎么从阶下囚变成执掌者的，外界一概不知，到现在，这都是个谜团。”
李出尘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的师父如今成了敌对势力的最大头目。
这其中的变化，已经不是一时半会能想明白的事。
恐怕得亲自去解开这个谜团。
山鸡哥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继续往下讲三千年的势力格局。
“修真界的权力洗牌这三千年来一直没有停过。”
“如今最鼎盛的是仙盟。”
“其次是序列神殿。”
“神皇殿虽然躲到昆仑墟休养生息，但有拼坤坤铺设的那张网在外围支撑着，综合来评定，勉强还能排第三。”
“再往下那些势力就差了远，根本没法跟咱们三家相提并论。”
“所以现在的格局，就是三足鼎立。”
“只不过三足之间并不同等，仙盟和序列神殿打的最凶。”
“九方空上位后，那两边几乎同一时间最少有数百个界面在同时开战。”
李出尘捕捉到了这里面的不对劲。
“序列神殿早年间根本就是个地下势力，见不得光的那种，人员的扩充是有上限的。”
“如今凭什么跟仙盟维持数百条战线的互殴？他们的兵源从哪来的？”
李出尘清楚，序列神殿的修饰都必须得是序者，这样他们才有强烈的利益一致性。
而序者在修真界的占比可以说是极为有限。
陆小炎接过话题，反问了一句：
“道友可还记得，这场修真大劫的源头是什么？”
李出尘当然记得。
“我当年在九幽冥界正式打断了仙盟的气运，从而主动引发了这场浩劫。”
“当然，就算没有我，这场浩劫也会因为别的事情爆发，这是注定的。”
陆小炎点了点头：“道友应该还记得，在那场冲突中，序列神殿的参与度尤为积极。”
“他们派出了当时能自由调动的几个万星序者。”
李出尘眯起眼：
“他们没出现在正面战场？”
“没有，他们一直在九幽冥界的部分区域活动，并没有参与正面战斗。”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仙盟身上，没有人去关注他们在那里做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神皇殿的后续情报才逐渐拼出全貌。”
“那些万星序者趁乱接近了终焉之地的六道轮回。”
“并通过某种方式成功修改了一条轮回规则。”
李出尘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答案超出他的预料。
轮回是什么？
轮回被视为天道规则的一部分。
甚至有人推测，天道就是诞生于轮回之中。
那是世间最原始的规则大道。
按理来说不应该被轻易修改。
而序列神殿竟然做到了。
这得准备多久？百年？千年？还是一万年？
李出尘想起在太古见过吕承玄的手段安排。
这人的算盘都打到未来去了。
如果序列神殿从建立之初就开始准备修改轮回规则，那他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陆小炎继续讲：“修改了那条轮回规则之后，降生在修真界且拥有灵根的生灵，将有概率携带一枚序列星印出生。”
“随后的新世代修士，几乎都成了天生的序者。”
听到这里，李出尘这下彻底明白了。
序列神殿的兵源，根本不需要靠地上招募。
他们直接在源头上做了手脚。
从此，修真界每一个新生儿都有可能是他们的预备役。
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带着序列星印出来了。
序者自身积累序列星印的数量也有了客观的支撑。
这才是序列神殿能与统御修真界数十万年的仙盟分庭抗礼的真正资本。
李出尘不得不佩服吕洞玄的手段。
直接在源头招兵买马，比任何扩充都比不了。
他沉默片刻，又问：
“九方空是怎么上位的？吕洞玄去哪了？”
山鸡哥接过了话头。
“序列神殿内部发生过一次兵变。”
“大概是你去太古试炼之后两千年左右。”
“九方空直接成就了九婴真身，几乎就是翻版的老真灵九婴。”
“一把完整的九婴血剑横空出世，据说他一人一剑，就能杀穿一个界面。”
“他又在序列神殿内外笼络了不少势力，根基打牢了之后，才发动的兵变。”
“吕洞玄被他逼走了。”
“不知所终。”
山鸡哥在旁边补了一句评价：
“这就好比吕洞玄从小娇生惯养的宝贝闺女，最后让九方空这个黄毛给拿了首杀。”
李出尘没理会山鸡哥的烂比喻。
他眉头紧皱。
九方空上位的过程太过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突兀。
吕洞玄是什么人？
一个以天下为棋盘，一次落子就能横跨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棋手。
一个连轮回规则都敢改，都能改的疯子。
他会因为一场兵变就败逃销声匿迹？
李出尘对此抱有怀疑。
山鸡哥见他不说话，便主动说了句：
“徐三师也提过这个疑问。”
“但眼下神皇殿最要紧的是休养生息，咱们连自家的元气都没恢复过来，别人家后院起火，也轮不到咱们去管。”
“而且九方空上位后，好几次派人来邀请咱们结盟，说要共同对抗仙盟。”
“元老会全给否了。”
“他哪儿来的诚心？就是想拿咱们当炮灰，当枪使。”
“这种当傻子才会上，如今仙盟和序列神殿掐的正凶，那就让他们掐去。”
“两虎相争，咱们才有日子过。”
李出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身上。
现在的格局清楚了。
仙盟最强，序列神殿次之，神皇殿勉强第三。
而他修为还是帝境。
倘若贸然卷入三方混战的漩涡，以帝境之力面对那些道祖级的存在，与送死何异。
神皇殿还能维持第三的位置，靠的是拼坤坤铺设的那张网在撑门面。
但宗门上下，竟然挑不出一个真正的道祖。
此前的纷争和迁移消耗了太多资源，内部几个半步道祖至今还卡在原地。
这个位置的隐患，比外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李出尘再次调出系统面板，看着那行补全任务。
【造化红莲补全：四木之灵（0/4），序列星印（0/一元之数），大千本源（0/1）】。
四木之灵。
这四个字太抽象了。
是什么木，哪来的灵，如何去寻，完全没头绪。
一元之数的序列星印，那等于要把整套序列重新集一遍。
大千本源更不用提，但凡涉及本源，就已经是道祖那个圈子的事了。
他一个帝境修士，系统确定没派错任务？
李出尘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对陆小炎和山鸡哥说了四木之灵的事。
二人听完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四木之灵到底指什么，他们闻所未闻。
就在李出尘以为这条线索要断的时候，陆小炎忽然开口。
“如果说是灵木的话，那或许可以直接去问水月洞天里的九道天通建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