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加大了压制的力量。
八位天尊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咯吱声，像是随时要碎裂，姜家老妪张嘴吐出一口血，时家老祖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们八大世家，养寇自重百万年，祸害天下苍生。”
帝君代玄往前走了一步。
压制重了一分。
司马家五品天尊的另一条腿也跪了下去，双膝着地，整个人被压得弓起了背。
“朕忍了。”
又走一步。
又重一分。
“现在你们要毁朕的天下，杀朕的子民。”
代玄停下脚步，俯视着脚下的八位天尊。
“朕忍不了。”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
“今日，你们八人以及八位当家家主，必须死！”
“此，乃是触碰朕底线的代价！”
这句话落下，整个皇城都在抖。
不是威压造成的震动，是天地法则在回应帝君的意志。
广场上，有人振臂高呼。
“帝君英明！！”
“杀了他们！！”
“世家该死！！”
判官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拼命朝天磕头。
唐金春蹦起来，扯着嗓子喊：“杀！杀！杀！”
太阳盟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冲天。
地面上，被压在地上的八位家主，脸色灰败。
卢鸿德闭上了眼。
完了。
帝君亲自出手，他……完了。
代玄抬起了手。
掌心朝下，对准了脚下的八位天尊。
灵力汇聚，天地法则凝聚，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他掌心成形。
就在这一刻——
司马家五品天尊忽然笑了。
被压得双膝跪地、脊背弓起、口鼻溢血的五品天尊，居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的自信。
代玄的动作顿了一瞬。
“帝君，你确定要这么做？”
司马家老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世家与代家共天下，这是太祖的誓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代玄。
“你一个代家小辈，莫不是忘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太祖的誓言？
代家与世家共天下？
司马家老祖的声音压低了，但在这片寂静中，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太祖那一辈的人……还没死呢。”
代玄的手停在半空。
“若玄祖出关……”
五品天尊的笑容更深了，血从他嘴角淌下来，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疯狂的得意。
“你帝君之位，不保。”
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还在欢呼的人群，此刻全部噤了声。
玄祖？
那是谁？
太祖那一辈的人？
还活着？
代玄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威胁朕？”
他的手抬了起来，掌心的力量暴涨了三倍，准备彻底镇杀八人。
但就在这一刻……
当~~~
一声钟响，从天地之间传来。
钟声响起的瞬间，整个世界停了。
风停了。
云停了。
飞鸟定在半空，落叶悬在半途，连空气中飘散的灰尘都凝固在了原地。
广场上数万人的身体同时僵住，灵力运转停滞，大道之力被封锁，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帝君代玄的手停在半空，保持着即将出手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浇筑进了琥珀里。
他的眼珠在动。
但身体纹丝不动。
八位天尊老祖也被定住了，但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
有的是狂喜。
“玄祖！！”
司马家五品天尊的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那双眼里的疯狂喜悦，比什么都清楚。
“是玄祖出关了！！”
卢家三品天尊趴在虚空中，浑身是血，但他在笑。
笑得癫狂。
地面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口钟的余音还在天地间回荡，每一次震荡，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所有人的灵魂往下按。
判官被定在原地，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连擦都擦不了。
唐金春张着嘴，保持着刚才喊“杀”的姿势，眼珠子疯狂转动，满是惊恐。
太阳盟数万人，全部定在原地，像一片石雕森林。
然后——
一个老头，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没有空间裂缝，没有传送波动。
他就那么凭空出现了，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
枯瘦，矮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里提着一口巴掌大的铜钟。
铜钟古朴斑驳，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头。
但所有还能转动眼珠的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威压，不是来自气势。
是来自生命本能。
蚂蚁面对大象。
凡人面对天灾。
圣人。
这是圣人的气息。
道境的第二重境界，圣人境。
围观修士中，有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不是感动，是恐惧。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老头走到八位天尊面前，脚步很慢，每一步踩在虚空中，脚下的空间都会微微下沉，像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定住的帝君。
浑浊的眼里没有半点波澜。
“代玄。”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叶。
“你爷爷，当年在我面前，求我辅佐代家。”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帝君点了点。
“我与先帝是故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让世家与代家共天下百万年。”
广场上，所有人的脑子都嗡嗡作响。
先帝的故友？
百万年前的人物？
还活着？？
老头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百万年了，代家换了三代帝君，我都没管过。”
他偏了偏头，看着代玄被定住的脸。
“但今天，你越线了。”
代玄的眼珠转动，盯着这个老头，眼里有怒意在翻涌，但宣泄不出来。
堂堂帝君，星光皇朝之主，此刻像一尊雕塑。
这个画面落在所有人眼里，比八位天尊联手围杀曹立还要让人绝望。
帝君……也被压制了？
老头转过身，目光扫过战场，最后落在了浑身浴血的曹立身上。
曹立也被钟声定住了。
他衣袍碎成布条，悬浮在半空中，保持着仰头看天的姿势。
但他的丹田里……一朵金莲，在微微颤动。
这金莲的颤动，似乎被老头捕捉到了，老头的眼睛眯了一下，多看了曹立两眼。
“准帝之姿。”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赏。
“不错的苗子。”
顿了一下。
“可惜了。”
这三个字落下来，所有人的心都凉了。
可惜了……什么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懂。
老头转回头，面朝帝君。
“我的条件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写罪己诏，向世家道歉。”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杀了这个小友。”
他收回手，语气平淡。
“此事就此作罢，他们八个家主，世家会自行处置。”
广场上，判官被定在原地，听到这话，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杀了曹立？
写罪己诏？
“这位小友敢对世家的人动手……”老头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那种平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不管对错如何，他必须死，此乃世家规矩，百万年来，向来如此，从无例外。”
百万年来，从无例外。
这八个字砸在所有人心上。
这就是世家真正的霸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