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刀白凤后,吴越将她安置在了距离曼陀山庄不远的苏州。
安顿好后,吴越开始对天龙世界的所有事情收尾。
他先是将游坦之介绍给了皇帝赵煦。
彼时游坦之已褪去昔日痴缠戾气,在吴越的点拨下,收敛了易筋经的霸道,更习得一身沉稳内敛的功夫,加之他曾遍历江湖、深谙人心险恶,又对吴越忠心耿耿,恰好能胜任皇帝交办的隐秘差事。
吴越在皇帝面前力荐游坦之,言其“心性坚韧,察言观色之能极强,且无朝堂派系牵连,行事干净利落”,赵煦本就对吴越极为信任,又见游坦之一身气度不凡,眼底藏着江湖人的干练与沉稳,当即应允,封了游坦之一个别致的闲职,实则让他暗中统领丐帮,听候自己调遣。
自那以后,丐帮便逐渐成了皇帝赵煦手里最得力的暗线,其作用堪比后世的锦衣卫,却又比锦衣卫更隐蔽、更灵活。
锦衣卫隶属于朝堂,人手虽精,却难免被官场势力渗透,行事亦有诸多掣肘,而丐帮扎根江湖,遍布大宋各州府,上至京城权贵府邸的杂役,下至偏远小镇的货郎,甚至是边关驿站的驿卒,都有丐帮弟子的身影。
这些弟子平日里混迹于市井之间,看似平凡无奇,实则个个都是打探情报的好手,既能悄无声息地收集各地民情、边关动静,也能不动声色地盯着大宋境内的大小官员,无论是贪赃枉法、结党营私,还是阳奉阴违、敷衍施政,都逃不过丐帮弟子的眼睛。
丐帮人数众多,根基深厚,且弟子们大多出身贫寒,对朝廷的苛政、官员的欺压有着切肤之痛,赵煦变法本就是为了整顿朝纲、安抚百姓,丐帮弟子自然乐于相助,用他们来打探情报和监视官员,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以往朝堂之上,变法派与守旧派势同水火,守旧派官员常常暗中阻挠变法,阳奉阴违,表面上遵旨推行新政,暗地里却篡改政令、中饱私囊,甚至勾结地方豪强,欺压百姓,赵煦虽有心整顿,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也难以摸清这些官员的真实动向,常常束手无策。
而赵煦变法的意图本就极为强烈,他自登基以来,目睹大宋积贫积弱、内忧外患,心中早已立下革新除旧、强国富民的志向,只是受制于朝堂旧势力,难以大展拳脚。
如今有了丐帮这条暗线,有游坦之坐镇统领,有吴越从中协调,赵煦终于得以摸清朝中官员的底细,那些暗中阻挠变法、贪赃枉法的官员,一举一动都被丐帮弟子记录在案,稍有异动,便会被赵煦抓个正着。
用丐帮盯着官员们施政,再合适不过,既能及时发现新政推行中的问题,也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官员,让他们不敢再肆意妄为。
于是自此,大宋的国力逐渐强盛起来。
新政在赵煦的强硬推行下,在丐帮的暗中保驾护航下,推进得极为顺利:农田水利得以修缮,百姓的收成日渐丰厚,再也不用饱受饥寒之苦;赋税制度得以改革,减轻了底层百姓的负担,也增加了朝廷的财政收入;军事力量得以整顿,淘汰了老弱残兵,提拔了一批有勇有谋的年轻将领,边关的防御日渐稳固,再也不用畏惧外敌入侵;科举制度得以完善,打破了豪门贵族对仕途的垄断,让更多有才华的寒门子弟有了出头之日。
朝堂之上,守旧派官员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阻挠变法,风气日渐清明;江湖之中,因吴越的威望,各大门派纷纷安分守己,不再互相争斗,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大宋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太平盛世。
吴越作为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却并未贪恋朝堂的权势与荣华,他帮赵煦稳固江山、推行变法,不过是为了让这乱世之中的百姓能有一个安稳的归宿,也是为了给自己和身边的人,寻一个能安心度日的港湾。
待大宋局势稳定,变法步入正轨,吴越便向赵煦请辞,褪去了朝堂的所有身份,带着刀白凤隐居在了姑苏城。
姑苏城山清水秀、烟雨朦胧,远离了朝堂的纷争与江湖的厮杀,正是吴越心中向往的安稳之地。
这般安稳太平的日子,一过便是数年。
这一日,春和景明,微风不燥,姑苏城的烟雨褪去了往日的朦胧,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柳枝,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庭院之中,暖意融融。
吴越正在姑苏城的宅院中和刀白凤相会,这宅院是吴越精心挑选的,青砖黛瓦,小桥流水,庭院之中种满了刀白凤喜爱的山茶与幽兰,每一处景致都透着雅致与安宁。
庭院的石桌旁,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正绕着刀白凤的膝边玩耍,那是吴越与刀白凤的一双儿女,儿子已有五岁,眉眼间带着吴越的英气,性子却颇为活泼好动,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木剑,时不时地挥舞几下,嘴里还念叨着“打坏人、护娘亲”;女儿只有三岁,眉眼弯弯,肌肤白皙,像极了刀白凤,性子温婉乖巧,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时不时地蹭一蹭刀白凤的衣袖,软糯地喊着“娘亲、爹爹”。
吴越坐在石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目光温柔地落在刀白凤和孩子们身上,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刀白凤身着一袭素雅的白衣,长发松松地挽起,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孤傲,多了几分为人母的温柔与温婉,她一边温柔地看着孩子们玩耍,一边抬手,轻轻拂去儿子衣角的尘土,眼底的暖意,像是要溢出来一般。
阳光落在二人身上,岁月静好,暖意融融,这般安稳幸福的模样,便是吴越穷尽半生所求的归宿。
但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突然从庭院之外传来,那风声急促而尖锐,打破了庭院之中的宁静,紧接着,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戾气与急切的声音,穿透了庭院的围墙,传了进来,语气之中满是愤怒与指责:“娘!那大恶人就在这里!里面就是他养的外室!你快进来,我们一起收拾他们,为我们曼陀山庄讨一个公道!”
听到这个声音,吴越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暖意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与无奈,他心中暗道不好!
这声音,分明就是王语嫣的!
特么的,这丫头片子,竟然还是找过来了,而且看这架势,她是把王夫人给带过来了!
吴越心中一阵懊恼,他想起这几年,王语嫣和王夫人在曼陀山庄倒是异常消停,没有再像以前那般四处找他的麻烦,也没有再提及过往的恩怨,他还以为,这母女二人是终于想通了,接受了现实,没想到,她们竟然一直在暗中蛰伏,伺机报复!
想来,这几年她们一直在暗中打探他的行踪,如今终于找到了姑苏城的宅院,找到了刀白凤,便迫不及待地寻了过来,想要当众揭穿他,想要让刀白凤难堪,也想要报复他这些年的“欺骗”。
吴越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刀白凤,心中满是愧疚与担忧,他生怕刀白凤听到这些话会伤心、会愤怒,生怕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会被王语嫣和王夫人彻底打破。
可让他意外的是,刀白凤听到王语嫣的声音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温婉平静,仿佛刚才那尖锐的指责,仿佛那“外室”二字,都与她无关一般。
她依旧端坐在石椅上,缓缓拿起桌上的茶杯,自斟自酌,动作从容不迫,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淡的悲凉与落寞,快得让人抓不住,仿佛只是吴越的错觉。
吴越心中的愧疚更甚,他知道,刀白凤看似平静的表面之下,心中定然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出身大理段氏,曾是高高在上的王妃,性子清冷孤傲,最是看重尊严与忠诚,如今被人当众指责是“外室”,被人如此羞辱,她心中的痛苦与委屈,可想而知。
可她却没有当场发作,没有哭闹,甚至没有一句质问,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份隐忍,更让吴越心疼不已。
没一会儿,庭院的内院大门便传来“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木门被人狠狠踹开,门板撞击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庭院中的柳枝都轻轻晃动起来。
紧接着,王语嫣带着王夫人,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曼陀山庄的护卫,个个面色凝重,眼神凌厉,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王语嫣身着一袭粉色衣裙,长发披肩,平日里娇俏灵动的眉眼,此刻却满是愤怒与戾气,脸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拳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吴越和刀白凤,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一般。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指着刀白凤,对着王夫人哭诉道:“娘,您看!就是她!就是这个女人!这些年,爹爹就是被她迷惑了,每年都要离开曼陀山庄半年,就是为了来这里,和这个女人厮混!他还骗我们,说他有什么双生兄弟,说他有大事要办,全都是假的!他就是在骗我们,就是在背叛我们!”
跟在王语嫣身后的王夫人,身着一袭艳红色的衣裙,长发高挽,容颜依旧美艳动人,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也多了几分常年身居高位的凌厉与冷傲。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紧紧抿着,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眼神之中满是愤怒、痛苦与不甘。
她一步步走进庭院,目光扫过庭院中的景致,扫过石桌上的清茶,最后,落在了刀白凤的身上。
瞬间,王夫人和刀白凤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庭院之中的风也停了,就连那两个正在玩耍的孩子,也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紧张气息,停下了动作,怯生生地躲到了刀白凤的身后,紧紧抱着刀白凤的腿,探头探脑地看着王夫人和王语嫣。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女人,多少年前,就是一对隐在暗处的老情敌。
当年,吴越游走于江湖之间,曾与王夫人相知相恋,许下过海誓山盟,王夫人为他守着曼陀山庄,苦苦等候;而与此同时,吴越也曾与刀白凤相遇相知,彼时刀白凤还是大理王妃,深陷段正淳的风流债之中,是吴越的出现,给了她一丝温暖与希望,她为了吴越,甘愿放弃王妃之位,远离大理,追随他的脚步。
只是,吴越从未告诉过她们彼此的存在,王夫人不知道刀白凤的存在,刀白凤也不知道王夫人的存在,她们都以为,自己是吴越心中唯一的挚爱,都以为,吴越对自己的情意,是独一无二的。
如今,两人意外相遇,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无需言语,无需介绍,彼此心中便已然明白了一切。
她们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同样的爱意,看到了同样的委屈,看到了同样的愤怒,更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空气中的紧张气息瞬间攀升,剑拔弩张,仿佛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两人便会立刻动手,拼个你死我活。
庭院之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就连那些曼陀山庄的护卫,也感受到了这股诡异的气息,纷纷停下了脚步,不敢轻易上前。
吴越站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一边是面色苍白、眼神愤怒绝望的王夫人,一边是表面平静、眼底却藏着悲凉的刀白凤,心中一阵头大,更是怒火中烧。
他转头看向王语嫣,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心中暗道:这个丫头片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竟然敢偷偷带王夫人过来,竟然敢当众羞辱刀白凤,还敢破坏他的安稳日子,今日,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不该做!
王夫人的目光,从刀白凤的身上,缓缓移到了吴越的身上,又从吴越的身上,移到了刀白凤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
当她看到那两个孩子,看到他们眉眼间与吴越极为相似的模样时,只觉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那疼痛顺着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