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时候,小沈撑着身子坐起来,揉揉眼睛往身边床铺一瞥——空的。。。
「阿阳~」
她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像只被遗弃的猫。
昨天见到李幕府的时候,她脑子里就一直有个念头在转:
——这世上,真有个叫阿阳的小男友吗?
——还是那老王八蛋,一直扮个小孩样儿,骗她感情、玩弄她?
越想越觉得苦——。
这要是真的,那她这些日子岂不是……在跟个老男人搞姐弟恋?口味是不是太重了点?
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她一手拍拍脑门想让自己清醒清醒。
结果这一拍,整个世界突然像被谁调低了亮度似的,颜色地暗了下来。身体也跟着微微发冷,像是有人在她后颈吹了口凉气。
那双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在空气里流动。
下意识收紧了身上的睡衣——。
她壮着胆子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在楼梯上走走看看,活像个半夜起来偷吃零食、又怕被老妈抓包的中学生。
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小声嘀咕,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
就看见了。
眼睛似乎能穿透那层薄雾,看到里面的东西——一个倒在地上,正慢慢爬着的矮小人影。
矮小鬼人发现小沈能看到它们,集体把目光转了过来。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那场面,比公司年会领导点名批评还让人窒息。
它们打量了她一番,确认她是个活人之后,又各自扭过头去,该干嘛干嘛了。
……似乎有自己的KpI要赶。
看到那些家伙,小沈下意识地就想到一种生物:鬼。
汗毛地一下全立起来了,她感觉自己像个被静电炸开的蒲公英。等眼前那片迷雾~像劣质舞台一样的消散,她才缓过神来,心脏还在胸腔里蹦迪。
她颤抖着抬起手机,手指在搜索框里输入:有没有人,见过鬼、画下来的?
搜索结果第一条:清朝画家罗聘,号称青目可见鬼,代表作《鬼趣图》。
小沈点开图片,仔细端详——
鬼怪,一个个长得跟表情包似的。
有的扛着锄头像是上工,有的蹲在路边像是等人,还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活像在八卦隔壁邻居的绯闻。
画像,没什么惊悚的感觉。
它们反而像是平凡的小人物,在那个世界上……也在浑浑噩噩、讨生活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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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给了她一双妖眼,没让她得什么大外挂,开启什么彪悍人生……反而给生活中添了不少苦恼。
小沈看到的世界变了,眼睛……还偶尔看到一些奇怪生物,走入她的生活。
——就比如今天早上,她刚挤上地铁,妖眼一眨,就看见旁边那大叔裤腿~蹲着个三寸高的绿皮小鬼,正冲她咧嘴淫笑,手里还比划着这么点的手势。
她差点当场吐出来,心想这破眼不如捐了算了。
一大早上背个帆布包的。人生还是停不下来。
她也工作的。
上次是个都市恋爱剧,这次是个职场剧。
男女主演热依扎、汪阳,都算是中年实力派,她在里面演个四五番的位置——说白了就是背景板
只是起步
她相信自己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
——先成为大明星,再把那个淫虫阉了,这是她的人生规划。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打开屏幕一看,是两张照片——两个女生抱在一起睡着的画面。
嗯,是付雅凝、陈浩蓝。
陈浩蓝那条大白腿从被子里伸出来;
付雅凝是好过分,扒拉子胸口~不老实。那姿势、舌头边的水花还没干……
「靠,这俩女的……」
小沈咽了口唾沫,手指不受控制地放大图片,放大,再放大——
等等,她在干什么?
不明白啊,前辈给她发这……干什么?
可接下来就是一个让她感觉恶心、想打人的话:
「她俩~跟我过日子了,以后大家都是姐妹。」
——李幕府,他的口吻。
小沈盯着那行字,足足愣了三秒。
然后——
「操~~~~~这个淫虫!!!」
她直接把手机摔进帆布包里,气得胸口起伏,帆布包上的哆啦A梦图案~都被她捏变形了。
一块过日子?
一块?
她小沈,堂堂的千金大小姐,跟两个女人伺候上狗东西?
「李幕府,你他妈……」
她咬牙切齿,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打字:你当自己是皇帝选妃呢?还这她俩跟你过了——过个屁!你那玩意儿,是镶钻的还是镀金的?
打完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只发出去三个字:
「去死吧。」
附带一个[菜刀]表情。
三秒后,李幕府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懒洋洋的,背景里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小沈啊,别生气嘛。你放心,我没准离婚的,你倒时候排个队、可以当正宫——
正你大爷!!
小沈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包最底层,仿佛那手机~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天——
天上飘着一朵云,形状像个竖中指的手。
连老天爷都在嘲讽她。
算了。
她拎起帆布包,大步流星往剧组走:先拍戏,等姐红了……第一件事就是雇十个壮汉,把那个淫虫绑起来;让他知道什么叫一块过日子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轮流的那种。
(呃~,几乎所有女人都想过;自己也得个棍子,反捅男人几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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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酒店——
套房外的走廊里,李幕府理了理衣领,转身看向身旁的小女人,冲她勾勾手指。
嘴角一抹笑嘻嘻的弧度,又是一手抓了女人的胸脯子,捏捏玩玩交代上:“等会儿,那两位祖宗醒了,知道该怎么圆场吧?”
半葬森林迎合着,乖巧地点头;眼底是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甜腻地应了一声:“放心吧,老公大人。”
那笑容挂在脸上,明晃晃的写着: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谨遵圣旨,熟练地拿起那两台陌生手机,把某个男人的代发微信聊天——不可描述的蛛丝马迹——通通删除。
至于说,那两位还在梦里的女士?
早替她们安排好了。
半葬森林慢悠悠翻着通讯录,凡是备注看着像“宝贝”“哥哥”“老公”的,一律代发条【分手宣言】:
「我们结束了。昨晚我跟一男的在宾馆睡了,他功夫……特别好。」
发完她还点评两句:“生活这么无聊,总得加点佐料吧。”
稍后呢,半葬森林一边帮着收拾残局,一边回想起昨晚的画面——
那位爷。
他左右扛一个,拎上两袋大米似的~把人扛回来,各种的离谱操作:
浴缸、茶座玩得鸡飞狗跳,还拉着她在一旁当个“人形支架”摆拍上。
……就是不断地折腾。
给付雅凝往浴缸里一扔,水花溅得她裙子都湿透了,贴在大腿上凉飕飕的。
那女人,跟条白鱼似的仰面躺着。
两条长腿架在缸沿上,李幕府连衣服都没脱利索,直接跨进去,水花一声泼了半葬森林她一脸。
她抹了把脸,还得举着手机找角度——幕哥说了,要拍出艺术感。
艺术个屁。
镜头里,付雅凝那对团子晃得跟果冻似的,男人扑棱一下,那女人就一声 。
半葬森林一边拍一边咽口水,心想这活儿比她拍写真累多了。
拍完浴缸,换茶座。
陈浩蓝被按在红木茶台上。
茶具叮铃咣当扫了一地,那女人屁股底下垫着块羊绒毯,两条大白腿分得开开的。
就这么给男人玩的,地没个完,手指抠进了茶台边缘……。
半葬森林还蹲在旁边,相机怼着拍特写——幕哥说了,要纪实风格。
她拍着拍着,镜头不自觉往上移。
那小女人的脸蛋潮红一片,嘴唇咬得发白,眼泪都出来了,可那表情……又疼又爽,跟中了邪似的。
半葬森林自己两腿都软了热了,夹着手机支架的手~微微发抖。
拍什么呢?
李幕府回头瞥她一眼,一手挽上陈浩蓝的膝盖:往下点,拍重点。
哦、哦……
……那一幕幕荒诞的画面,想起来~让她忍不住的笑。
哈哈——
就在这时,卧室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浩蓝裹着一条小被子,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探出半个脑袋。
看清大厅里站着的是个女人后,她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顶着个披散头发,眼神迷离又惊慌地四处打量,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怎么在这儿?”
“哦,是幕哥把你扛回来的。”
半葬森林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工作:“我是他的助理。顺便一提,你俩身上的衣服是我换的。”
陈浩蓝倒吸一口凉气,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下意识地抓紧了被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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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京城,早上还凉飕飕的,穿件薄外套正好,一天下来也不闷。
李幕府背着个双肩包,一路小跑往地铁站赶,活像个上班快迟到的社畜。
——虽然以他现在的地位,迟到不迟到的根本无所谓,但习惯这东西,比道心还难改。
上了地铁,他习惯性地往墙上一瞥。
电子屏正播着古偶剧《长月烬明》的宣传片,2023年这剧火得离谱,优酷预约破500万,播出后日冠天数超过30天,热搜跟不要钱似的往上窜。
啧,小年轻演的玩意儿,也就粉丝追追。
李幕府撇撇嘴。他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早就不吃这套了。
可屏幕上忽然闪过一张脸——孙珍旎。
小姑娘穿着仙气飘飘的纱裙,笑靥如花。李幕府愣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还行,没好高骛远。
他低声嘀咕。
演艺圈里多的是演了个电影~就觉得自己高贵的,孙珍旎倒好,踏踏实实接了些适合她年纪的角色,一步一个脚印。
前两天还见过她。
小姑娘叽叽喳喳地跟他讲剧组趣事,眼睛亮得像星星。
……一般的炮文写到这儿,男主就该旧情复燃,直接把孙珍旎拐被窝里去了。李幕府却是靠在地铁车厢的扶手上,自嘲地笑了笑。
他倒是想——
可是,最好不要……。
我不是啥好男人。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毁了,人家小丫头一辈子。
地铁轰隆隆地往前开。
他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灯箱,眼神却飘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对身边人的这份在意,还能持续多久。
谁让——
他把那颗会爱人的心,给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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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心,叫李慕阳。
要说李幕府这资质心性,想修炼到【地仙境界】,难度堪比让国足进世界杯。他能在短时间内飞速跨越,秘诀就一个:他把身上那颗的心性,像拔智齿似的,硬生生剔除了。
道教讲降心猿,锁意马。
锁心猿、拴意马,是南北宗性功修炼的核心法门。
李幕府倒好,直接把心猿给宰了——
在没完全踏入地仙境界之前,他甚至连跟自己的分身明着动手~都不敢。
为啥?
因为分身李慕阳身上,承载着他的爱、温柔、牵挂——那些修行的东西。
他试着靠偷袭。
趁分身不备,一招制敌。
(作者:这叫啥?这叫自己打自己,还得搞阴的。)
重拾那颗心的后果。
就是他的修为,完全停滞了。
……只能编上一些合同理由,赚钱需求,把李慕阳那个分身又放出来。
直到前一阵子。
他终于修炼到了地仙境界。靠着阳神之威,浩瀚如海,解决一个分身?那还不是轻松加愉快。
内丹学里,阳神是聚则成形,散则成气的纯阳之体,能化身千万,遨游世间。
李幕府以阳神之力,轻而易举就把李慕阳那个分身给了。旧问题解决了,新问题却来了——
那颗心,没回来。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暂时把爱人的心寄存一下,等境界稳固了再装回去,跟换硬盘似的。
……结果倒好。
格式化得太彻底,数据全丢了。
我…,现在不爱笋子了。
他靠在地铁的墙根上,面无表情地想。有时候……甚至觉得那女人事儿多,唠叨起来没完。
老夫老妻了嘛,正常。
他安慰自己。
可是心里门儿清——,一切恢复不成原样了。……那颗心没了就是没了,不是硬盘坏了修一修就能用,他是把硬盘砸了,连个碎片都找不回来。
地铁到站,人群涌动。
李幕府随着人流往外走,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上。
克制住 。
他在心里默念:不伤害身边人就好。那些压迫、暴虐、毁灭欲……都给外人吧。
走出地铁站。
四月的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
可他却觉得,自己像个披着人皮的空壳,里面装的不是心,是一团冰冷的炁。
降心猿,锁意马?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我这是直接把心猿意马给炖了火锅,连汤底都没留。
远处传来商铺的电子吆喝声,卖馅饼的、卖煎饼果子的,人间烟火气蒸腾而上。……李幕府站在人群中,却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心跳,只有炁~在缓缓流转。
地仙境界,阳神出窍,化身万千?
他喃喃自语:到达这种境界,就是丢掉~你所有在意的东西吗?
话虽这么说,他脚步却没停。
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对身边人笑的时候,嘴角该弯多少度,他心里门儿清。
只是那笑容,再也到不了眼底了。
算了 。
他甩甩头,把最后一丝惆怅也甩进春风里:至少,我不会变成那种~【我爱你,所以我要占有你、毁灭你】的变态。”
“没有心,就不会心碎;不会心碎,我就不会发疯。这波,不亏。”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影挺拔如松。
一切平常。
只有春风知道,那个叫李慕阳的小哥,曾经多么温柔地爱过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