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与桑芊华随赤袍老者一路前行。
远处，血凰神山仍旧立在赤霞之下。
先前隔着天目城遥望时，已能感受到那座神山的巍峨。
如今离得近了，威压更为清晰，山势像一头沉睡的古凰，羽翼收拢，脊背撑住天幕。
每一缕山风中，都带着血凰一族独有的炽烈气机。
赤袍老者道：“外山只是门庭。”
他回头看了桑芊华一眼，又看向许青，“血凰山真正根基，不在外层山岳。”
许青目光微动。
九变妖王曾提过洞天福地的分量。
妖灵界三十六洞天，每一座都足以让上三品为之争夺。
外界所见的山岳，多是锚点与门户，真正珍贵处往往藏在另一重天地。
血凰山这种大势力，自然不会只有一座外山。
赤袍老者抬手。
掌心浮现一枚赤色羽纹。
羽纹一出，赤金光芒流下，没入地面，远处血凰神山也随之生出回应。
山势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凰鸣。
声音不高，却让整片天地的灵气都向着此处压来。
桑芊华紫衣轻动，眸中神色愈发郑重。
许青则静静看着。
他没有放出神识强探，只以灵眸与自身感知观其变化。
四周虚空被赤色光羽层层划开，山风停止，天光凝滞，脚下高台像是从天目城中脱离，落入另一条古老通道。
片刻之后，高台中央浮现一道门户。
门户并无实体，只有无数赤金羽纹在虚空中交织，羽纹内侧透出浓郁灵光。
灵光后方隐约可见山河影子，却又被云霞遮蔽，无法看清全貌。
赤袍老者踏入其中。
“跟上。”
许青与桑芊华并肩入内。
一步落下，天地顿变。
炽烈灵气迎面而来，几乎凝成细密雾露，落在肌肤上时，带着温润又灼热的触感。
许青刚入其中，便感觉体内妖力自然运转，血肉筋骨像被浓郁灵机轻轻浸过。
他抬眸望去，入口处立着一块古朴石碑。
石碑高约数丈，通体灰白，表面满是岁月痕迹。碑上刻着几个古篆。
天盖涤玄天。
字迹古老，锋芒犹存。
历经不知多少年，仍有洗荡尘浊、开辟玄清之意。
许青目光在石碑上停了一息，便移开视线。
这座洞天属于血凰山。
赤袍老者没有多解释，便继续向前。
越过石碑，视野豁然开朗。
天盖涤玄天内，自成一片辽阔天地。
苍穹高远，赤霞铺开万里，像一层永不熄灭的凰火云幕。
云霞之下，山川起伏，灵河如玉带穿过平原，河面之上漂浮着淡淡灵雾。
许多山峰顶端生着赤色古木，树冠如火，枝叶间栖着灵禽。
更远处，有数道大河从天边垂落，水声轰鸣，河水落入山谷后化作灵雾，雾气漫过谷口，在阳光下泛出细碎光点，像无数灵露悬在空中。
这里的灵气浓到惊人。
已经不是使用聚灵阵所能达到的效果了。
常年在这洞天内修行，哪怕资质寻常，只要血脉不差，也能被天地灵机一点点推着往前走。
这样的洞天，才是顶级妖族势力能长盛不衰的根本。
赤袍老者身形腾空而起。
“走。”
许青与桑芊华随之飞遁。
三道身影穿过赤霞云海，向洞天深处而去。
这一路飞了许久。
脚下山河不断后退，始终看不见洞天尽头。
途中可见一处处族人聚居之地，有建在山腰的赤金楼台，有依河而立的修炼台，也有大片灵田与血色林海。
许多血凰族人或修行，或驭使灵禽，或在云中演练术法。
其中年轻一代不少气息不凡。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带着血凰一族特有的血脉气机，眉眼间有傲意，却不散漫。
见赤袍老者亲自带着两名外客飞过，不少人抬头看来，眼中满是好奇与审视。
偶尔有族人远远行礼，赤袍老者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前行。
飞遁半晌后，前方终于出现连绵殿宇。
一片依山而建的宫阙群出现。
最高处的大殿立于赤色山峰之巅，山峰下方诸多偏殿层层排布，火云在殿宇之间流转，凰羽图腾在云中明灭。
三人落在殿宇群前。
附近血凰族人更多。
几名年轻弟子正从殿前石阶上走下，见赤袍老者带着许青与桑芊华落地，脚步同时一缓。
他们没有围上来，只在远处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二人身上。
外客入血凰一族的洞天，已不寻常。
由一位上三品亲自带入，就更引人侧目了。
桑芊华面色平静，没有露出怯意，只随许青一同跟在赤袍老者身后。
赤袍老者带二人入了一座偏殿。
殿内宽阔，悬着几盏长明灯，在殿内洒下一层温润光辉。
“在此等候。”
赤袍老者说完，便站在殿侧，没有替二人多说来意。
许青与桑芊华相视一眼，安静等候。
时间并不长。
殿内气机忽然一变。
变化来得无声无息。
长明灯火没有晃动，殿内灵气齐齐向中央收束，像是臣服于某个突然降临的存在。
许青眼神一凝。
一道身影出现在大殿上首。
来者身形高大，穿着一袭暗金赤袍，发间夹杂几缕血色，面容看上去不算苍老。
一双眼睛深处赤金交织，开阖之间，仿佛能看见一片古老火海。
他的气息并未刻意外放，许青仍旧感到一种压力。
毫无疑问，眼前之人便是血凰山大长老。
凤天南。
赤袍老者当即躬身行礼。
“大长老。”
桑芊华也抬手行礼，神色郑重。
“晚辈桑芊华，见过大长老。”
许青同样行了一礼，没有抢先开口。
凤天南的目光先落在桑芊华身上。
他看了数息，眸中浮现一抹久远之色。
“九变的后人。”
“找我何事？”
桑芊华抬眸，正要开口。
凤天南的目光已经越过她，落在许青身上。
血凰尊者没有立刻问桑芊华来意，显然也没有忽略她身旁这位四品。
许青身上的气息被他看在眼里，四品境界、妖躯根基、收敛后的血脉波动，都在这一眼下变得难以完全遮掩。
凤天南眸光微动。
“你又是何人？”
他的声音平静，但依旧让人心里莫名的紧张。
“不像是故人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