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尘焱大圣在半空中转过身来，他上下打量着司雪衣，没有直接回答司雪衣的问题，开口道：“你方才说，你有个朋友让你来这座城看看，还和天荒城有很大渊源。”
司雪衣点了点头。
白黎轩让他来的，小白和天荒城的渊源不用多说。
尘焱落了下来，笑道：“你之前还说，天墟圣院的首座和你关系匪浅，王城的神侯也和你认识。”
司雪衣无奈道：“我原话不是这样的，但这么说也无妨。”
尘焱大圣继续道：“所以，你现在是不是想说，你朋友和月光剑圣其实也很熟，对不对？”
司雪衣想了想，道：“算是吧。”
白黎轩还能不熟他自己吗？
尘焱大圣闻言大笑，旋即道：“小友啊，虽说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但你实在没必要和老夫玩这套把戏。想着和白前辈靠上关系，然后再来接近我，实在没此必要。”
司雪衣明显愣住，刚想要反驳一下，笑了笑选择闭嘴。
主要是这尘焱大圣看着还行，而且他已先入为主，自己再说啥对方都未必信了。
尘焱大圣叹了口气，拍了拍司雪衣的肩膀，道：“我懂你意思的，我懂你。谁还没年轻过？你说你是天才，天荒城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任你天资纵横，风华绝世，到了这天荒城都会黯然失色。”
“你从天墟圣院这小地方过来，难免会有些自卑，老夫年轻时与你一样，碰上那些圣地天骄，世家妖孽，总会有些抬不起头。”
司雪衣心中苦笑，原来问题出在这了，误会有些大了。
尘焱大圣和善道：“没事，你别多想，本圣不是要责怪你。只要打过照面，就绝对可以说认识，交谈半句那便是关系匪浅，只是白前辈身份特殊，就不要用这招了。”
司雪衣心中一动，这他就有些好奇了。
尘焱大圣怕司雪衣心中不好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回答你刚才的问题吧。你现在又问本圣，月神道场和月光剑圣有什么关系。”
“何止有关联。”他收了笑，凝神道：“月神道场，本就是为他立的。”
司雪衣瞳孔微缩。
“当年白前辈力战而亡、化作古月之后，有人聚起几位同道，在湖畔结庐，立了处祭祀之地。起初不过三两间草屋，几盏明灯。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有受过他恩的，有听说过他的，也有无处可去的。人聚得多了，便有了道场，有了香火鼎盛百年不断的月神宫。”
“只是……”尘焱大圣顿了顿，无奈道：“如今天荒城的人，知道月神宫，知道白前辈的人多，但很少有人说月光剑圣这四个字了。”
司雪衣沉默片刻，道：“他若知道，应当不会介意。”
尘焱大圣笑道：“你这小子，又来？说得倒像你朋友真认识白前辈一样。”
司雪衣讪讪笑道：“那我收敛下。”
尘焱大圣笑了笑，道：“行啦，没多大点事，只是到了天荒城别再说了。城中有许多人敬之如神明，胡乱攀扯关系，会惹上杀身之祸的。”
司雪衣到这总算是听明白了。
尘焱大圣不在意自己“借”东荒帝君的势，甚至还鼓励，可能天荒城就是有此风气，出身低了会被人瞧不起。
但白黎轩在天荒城地位特殊，绝不能贸然借势，会惹来杀身之祸。
司雪衣想明白这点，对这位尘焱大圣不由好感倍增。
虽然他并不是要借啥势，但大圣的这份关心却是真的。
“前辈，谢谢你！”
司雪衣拱手道谢，神色诚恳。
“哈哈哈，你小子，聪明得很啊，走！”
尘焱大圣很开心，领着司雪衣再次飞了起来。
他很有耐心，告知后者许多天荒城的事情。
司雪衣感慨万千，小白真应该来看看。
九百年前他用生命守护的那座城并没有忘记他，他甚至成为了月神，一代又一代的人都在祭祀。
不过没关系，他不能来，自己就先替他到处看看。
司雪衣将天荒城的时间线，也大概理清楚了。
一千一百年前龙皇神秘陨落，之后弟子各自散去，白黎轩开始独自守城。
两百年后，也就是九百年前，白黎轩以圣境斩杀诸多帝境修士，然后力竭而亡。
死后剑意不散，化为古月继续守护天荒城，世人称之为天荒城最后的白月光，月神道场也在此时开始建立。
五百年前剑意古月坠落，月神道场开始维持局面。
三百年前，发生一件大事龙门被灭，至此名不存实亦亡，只剩下六脉还在外城做着支撑，他要去的沧溟府就是龙门六脉之一。
有尘焱大圣护航，一路顺畅，只花了七天时间就隐约能见到天荒城的轮廓。
在视野的尽头，司雪衣隐约能瞧见一幢白色巨塔的塔尖，但相隔太远实在无法看清。
尘焱大圣见司雪衣极目远眺，甚至眯着眼睛都无法看清的模样，笑道：“这地方看不清楚的，我带你换个地方看看。”
唰！
尘焱大圣带着司雪衣腾空骤起，犹如一道光柱拔地而起。
眨眼，就落在了一处万丈山崖之上。
“到了。”
尘焱大圣放下司雪衣，笑吟吟道。
后者缓了缓神，方才向前一步看了过去，而后整个人便怔住了。
山崖下方是一片辽阔到没有边界的荒原，天风浩浩，云海在地处缓缓流淌。
在那平原的尽头，一座巨城拔地而起，矗立在天地之间。
那便是天荒城。
纵横之间何止万里，九座外城环卫而立，间隔分明。每一座都广袤无边如一方小国，城郭连绵，楼阁如蚁，一直铺到视野尽头。
九城上空，云气各自盘踞，凝成一条条巨龙之形。鳞甲隐现，栩栩如生，仿佛九条远古巨龙俯首于此，拱卫那座中央之城。
传言中，这九座外城都是龙城，城下埋着远古圣龙的庞大尸骸。
司雪衣极为震惊，总算明白，尘焱大圣说的自卑是什么意思了。
天墟圣城绝非什么小地方，可和这天荒城比起来，实在不太够看，东荒王城同样如此。
那是何等惊人的画面，像是神话照进了现实。
九城之间，气象不一。
东方一城，炉火之光烧透了半边天，满天云海都变成了晃眼无比的赤金之色。
尘焱大圣面带笑意看着司雪衣，他当年被宫主带到此处，也是司雪衣这般神情。天荒城就是活着的神话，任谁到此，都难免生出渺小之意。
也正因如此，它才被各方盯住，如今即便是月神道场也只能勉强维持。
风雨飘摇，动荡不安。
不过此刻，他不愿意去提及这些糟糕的事情，只想给眼前这个后生多些美好和向往之意。
就像当年宫主带他的时候一样，他在司雪衣身上，看到太多自己的影子了。
“那是元鼎山所在的日曜城，锻造炼丹炉火从来不歇，龙门六脉我和元鼎山关系最佳渊源最深。可惜……你没有选这一脉，不然即便没有小龙王令，我随便打个招呼也能罩住你。”
尘焱大圣注意到司雪衣目光，笑吟吟介绍起来。
“前辈可真是好人。”
司雪衣回了句，而后视线看向西边那座城。
那里隐隐有剑光冲霄，日光落在城上，竟泛出凛冽的寒意，那剑意中蕴含的锋芒，相隔如此之远，司雪衣也有所感应。
“那是凌霄剑阁所在的金曜城，我本以为你会去这地方，凌霄剑阁还算争气，这些年撑起了龙门六脉很大的门面。”
尘焱大圣幽幽叹道：“天荒城这个地方，你稍稍露怯，略有不济，其他势力便会如恶虎般扑上来，不给你半点喘息的时间。”
司雪衣默然不语，这话他没法接。
“前辈，那边怎么回事？”
司雪衣注意到，方向偏南的位置有三座龙城，天色沉闷，黑雾弥漫。
与其他龙城格格不入，像是神话之上被撕裂出了三道狰狞的痕迹，在这万丈山崖上看去极为醒目。
尘焱大圣神色黯然了许多，叹道：“三百年前龙门被逐出内城，魔门趁势撕咬了过来，九脉被灭了三脉，如今那三座龙城已完全被魔门掌握。”
司雪衣面色微变，九百年过去，这天荒城似乎到了某种相当危险的境地。
他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若小白在此的话，恐怕很不愿意看到这种局面吧。
司雪衣收敛住情绪，他暂时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不去想将视线继续前移看了过去。
嗯？
尘焱大圣敏锐地察觉到司雪衣神情变化，嘴角不由露出抹笑意，暗自点了点头。
这小家伙心性不错，方才皱眉的神情骗不了人，他对龙门还是蛮认可的，明显不喜魔门。
大护法应该能放心了，小龙王令的主人，起码不是什么心存恶念的不轨之徒。
司雪衣继续看去，正中央的内城完全是另外一番光景。
外面九座龙城并无城墙竖立，只有天然存在的江河山水相隔，内城则竖起一道堪称巍峨浩瀚的壮阔城墙。
城墙通体以某种神话时代的古玉铸成，高耸如山，墙面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而浩瀚的光芒。继而有瑞气万千，从墙头垂落下来，像是云海瀑布般壮观神异。
墙内隐约可见一座巨塔，破开云海，直插天机，一条月华凝聚的长河横挂半空，悬在塔身周围流淌不止。
尘焱大圣眼中涌出抹骄傲之色，沉声道：“那便是月神道场了，外人称之为月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