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向荣那种人，平时对谁都冷冰冰的，恨不得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脑门上。今天居然主动在群里解释，还护着你，这还不明显吗？”
何歆歆收敛了笑意，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客厅另一头。
向荣正戴着耳机，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资料，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头，摘下一只耳机，眼神平静地看过来。
“看够了吗？”他的声音隔着几米的距离传来，不大，却刚好能让她听清，“下节课是物理，你的受力分析还没订正完。”
何歆歆翻了个白眼，转回头冲龚婷摊了摊手：“看到了吧？这就是你说的绯闻男主角。他的眼里只有受力分析，没有我。”
龚婷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向荣，又看了看何歆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不一定哦。有些人嘴上说着受力分析，心里想的可能是别的。”
何歆歆懒得跟她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上。
就在这时，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是向荣发来的。
【向荣】：受力分析，第三步错了。摩擦力方向画反了。
何歆歆低头一看，果然画反了。
她咬着笔杆，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明明坐在她对面，打字比说话还快。
她敲了几个字回过去：【何歆歆】：知道了，啰嗦。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秒，向荣的声音就从对面飘了过来：“别打字，改题。”
何歆歆手一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
她抬头瞪他，向荣却已经重新戴上了耳机，目光落在平板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完了，这哪是绯闻，这是养成系啊。”何歆歆小声嘀咕着，低头把摩擦力方向改了过来。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移，照在两人并排的电脑屏幕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和键盘敲击的轻响。
何歆歆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至少，有人会在她画错受力分析的时候，第一时间提醒她。
而不是像以前在学校里，等她交上去被老师画个大大的红叉，再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点名批评。
她偷偷看了一眼向荣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目光。
嗯，就只是补习而已。
她反复在心里对自己强调，她现在还小呢。
就只是补习。
……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微尘。
网课的间隙，何歆歆正趴在茶几上，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草稿纸上的受力分析图。
就在这时，向荣的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振动了起来。
向荣放下手里的钢笔，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夏欧发来的微信语音。
他点开，夏欧略带焦急和疲惫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向荣，妈妈这边的航班因为疫情全面取消了，国外现在的情况也不乐观，我短期内是回不去了。你一个人在家，千万要注意安全，按时吃饭。”
何歆歆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向荣。
她能感觉到，向荣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文字消息。
向荣点开看了一眼，眉头瞬间锁得更紧了。
“怎么了？”何歆歆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小声问道。
向荣抬起头，目光落在何歆歆脸上，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是我姐，她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我妈说她要来住几天。”
何歆歆愣了一下，紧张的问道：“向芸姐怎么了？”
“她快生了。”向荣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何歆歆的心里，“月份太大了，医院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她没法继续实习。我妈让我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接她回咱们家住。”
也是，这个时候，向芸姐不能再待在医院了，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再去。
何歆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好向芸姐不在L市，但是她确定不该继续在医院待着了，太危险了。
“那……那向芸姐现在安全吗？”何歆歆有些担忧地问。
“已经安排人送她过来了，明天中午到。”向荣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情绪，“我会去接她。”
就在这时，何歆歆自己的手机也“嗡嗡”地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是妈妈林柔发来的消息。
“歆歆，妈妈单位发通知了，疫情严重，全员居家办公。以后妈妈不用去单位打卡了，就在家陪你上网课。”
何歆歆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妈妈居家办公是好事，至少不用每天冒着风险去挤地铁了。
可是，一想到L市那些在一线拼命的人，她又觉得眼前的安稳显得那么奢侈。
不光是何妈，何爸也是，早早的居家办公。现在两家，一边是两个家长办公，一边说两个孩子上课。
“歆歆，”向荣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明天我姐回来，家里可能会乱一阵子。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怕不怕？”
何歆歆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平时总是云淡风轻、仿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少年。
她知道，他不是在问自己怕不怕病毒，而是在问，家里突然多了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会不会打乱她原本的生活节奏，会不会让她觉得不自在。
何歆歆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不怕。向芸姐是医生，她在那么危险的地方保护别人，现在她需要回家，我们当然应该保护她。”
向荣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却极温柔的笑意。
“好。”
第二天中午，向荣戴好口罩，做好防护，早早地出了门。
何歆歆在家里也没闲着。妈妈林柔虽然居家办公，但一上午都在开视频会议，忙得焦头烂额。
何歆歆便主动承担起了“后勤部长”的工作。她把次卧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了最柔软的纯棉床单，还在床头放了一束妈妈昨天刚买的洋桔梗。
下午两点，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
何歆歆赶紧从次卧跑出来，正好看到向荣推开门。
他戴着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手里提着几个沉甸甸的行李包。
而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
那就是向芸。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长裙，外面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柔软的针织帽。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五官却和向荣有几分神似，透着一种温婉而知性的美。
她的双手紧紧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每走一步都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姐。”向荣低声唤了一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进屋。
向芸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带着笑意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最后落在了有些局促的何歆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