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白踏入界门之后,本源之心,自葫芦山腾空而起。
那一日,葫芦山上的修士们,都看见了那副奇景。一颗温润的光球,自后山洞府中冉冉升起,光华流转,将整座山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李清霜正在山巅练剑,见此情景,心头一动,收了剑,仰头望着那颗光球,怔怔出神。
她知道,那是本源之心。是父亲温养了近百年的世界之心。如今,它也要追随父亲而去了。
它没有随李太白一同离去,而是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温润的流光,朝那扇正在闭合的界门飞去。
李太白立于界门之内,感应到本源之心的到来,回头望去。他望着那颗陪了他百年的世界之心,缓缓开口:“你也要走了么?”
本源之心轻轻震颤,发出一阵温润的嗡鸣,仿佛在回应他。
李太白心中了然。这本源之心,本是灵界万剑山辖下之物。如今界门已开,它也该物归原主,回归灵界了。
他轻轻颔首:“去吧。多谢你,这些年陪我走了一程。”
本源之心仿佛听懂了他的话,光华大盛,缓缓没入界门之中,与李太白一同,进入了灵界。
界门之内,李太白与本源之心并肩而立。他低头看着那颗温润的光球,忽然觉得,自己与它的缘分,当真不浅。
从南大陆海渊的初次相遇,到界源秘境的那场试探,再到后来的合道与温养,他与这颗世界之心,早已不是简单的共生关系,而是如同老友一般。
他轻声道:“日后到了灵界,咱们再并肩走一程。”
本源之心轻轻震颤,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本源之心归位,南大陆海渊万年的封印,也随之彻底消散。
封印消散的那一刻,南大陆的海水,忽然轻轻震颤起来。海面上泛起无数细碎的波纹,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海底苏醒。
两族的修士,都感应到了那股异动。他们纷纷望向南大陆,只见海面上,渐渐亮起一片温润的灵光,如千万盏灯火,在海底次第亮起。
有那老修士,望着那片灵光,忽然激动得热泪盈眶:“万年了!这片海,困了万年,终于要醒了!”
片刻后,海底浮起两块巨大的遗刻。那两块遗刻,通体以万年玄铁铸成,历经万年海水侵蚀,却依旧光洁如新。
遗刻缓缓浮出海面,悬于半空,散发出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股温润清越,是青云剑尊的剑意;一股浑厚蛮荒,是玄冥大圣的妖气。
两股气息,虽已相隔万年,却依旧相互呼应,仿佛两位故人,隔着岁月,遥遥致意。
那遗刻,是青云剑尊与玄冥大圣当年镇守此地时留下的。两块遗刻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形,记载着万年前那场大战的真相,也记载着他们对后世的托付。
李太白虽已身在界门之内,却仿佛感应到了那两块遗刻的出世。他立于界门之中,回望南大陆的方向,遥遥一拜。
他低声道:“剑尊前辈,玄冥大圣,你们的遗刻,终于重见天日了。万年因果,自此了断。”
南大陆畔,两族修士望着那两块浮出海面的遗刻,都屏住了呼吸。李清月亲自率人,将那两块遗刻打捞上岸,细细研读。
遗刻之上,除了记载大战真相,还留下了两位大能对后世的期许。他们说,愿天玄界两族和睦,愿飞升之路重续,愿后人莫忘万年前的教训。
遗刻的最后,还有一行小字,是青云剑尊亲笔所书:“吾与玄冥,争了一世,临终方悟,相争无益,相守方长。望后人,莫复吾辈之辙。”
李清月读完那行字,久久不语。她想起万年前那场大战,想起两位大能的同归于尽,忽然觉得,那行字里,藏着说不尽的遗憾与释然。
李清霜读完遗刻,眼眶微红。
李清月将那两块遗刻的内容,抄录成册,分送两界各大宗门。她望着那册子,轻声对李清霜道:“原来万年前那场大战,背后竟有这许多曲折。”
李清霜点了点头,望着那两块遗刻,低声道:“姐,你说,若剑尊前辈与玄冥大圣当年没有相争,天玄界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李清月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会。可没有那场大战,便没有今日的两族和睦,也没有老祖他们的故事。因果循环,谁能说得清呢。”
李清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对着那两块遗刻,深深一拜:“两位前辈放心。你们的期许,我们后人,定会代代守护。”
本源之心归位,将一身灵华,反哺天玄界。那灵华如春雨,洒向这片天地,落在山间,草木疯长;落进海里,鱼虾腾跃;落在修士们身上,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多年的桎梏,
都被那灵华洗去了几分。
有那卡在瓶颈多年的老修士,当场盘膝坐下,参悟半日,竟一举突破。他睁开眼,望着那片天穹,老泪纵横:“天不弃我,天不弃我啊!”
那一刻,天玄界的灵气,如潮水般涌涨。灵脉复苏,草木疯长,连那些枯竭多年的老泉,都重新涌出了清冽的泉水。
两族的修士,都感觉到了那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灵气。
金睛猿站在万妖大陆的山巅,感受着那股浓郁的灵气,忽然咧嘴笑了:“好家伙,这灵气,比本座当年抢的那株灵草还补!”
它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酸。它知道,这份福泽,是李太白与那两位万年前的大能,共同留下的。
它对着南大陆的方向,遥遥一拜,低声道:“李太白,你在灵界,可得好好活着。本座还等着,去灵界找你喝酒呢。”有人欢喜,有人落泪,有人对着天空,深深拜了下去。
天梯,自此长悬。两族的飞升之路,重续。
而那扇界门,也自此留在了南大陆上空,如一道温润的彩虹,横亘于天地之间,提醒着所有修士,天玄界的路,已经通了。
此后许多年,南大陆上空那道界门,成了天玄界最独特的风景。每逢清晨或黄昏,界门上便会泛起温润的霞光,将半边天都染成一片金红。
有那年轻的后辈修士,常结伴驾云至界门之下,仰头望着那扇通往灵界的门户,眼中满是向往。他们问长辈:“我们要修行多久,才能踏进那扇门?”
长辈便笑:“修行到老祖那般境界,那扇门,自然会为你敞开。”
那些少年闻言,便攥紧拳头,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也要如李老祖一般,登天而去。
李清月立于南大陆畔,望着那扇悬于天际的界门,低声道:“老祖,您放心。这片天地,我们会守好的。”
她身后的南大陆,万家灯火如星,一片安宁祥和,仿佛那场绵延百年的动荡,从未存在过。
李清月立在南大陆畔,望着那扇界门,又望了望手中的遗刻抄本,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可她不怕。因为父亲走时,把这片天地的路,已经铺得平平整整。
她只需沿着那条路,稳稳当当地走下去,替老祖看好这片他深爱的天地,也替那些后辈,守好这扇通往远方的门。
海浪轻拍堤岸,发出温柔的回响,仿佛这片天地,也在与那位远行的剑仙,轻轻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