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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白踏入灵界后,体内忽然生出一丝异样。那异样来得悄无声息,却让他心头一凛。他本欲寻一处落脚之地,好好看看这方新的天地,可那丝异样,却让他不得不先停下来。

他寻了一处偏僻的山谷,盘膝坐下,细细感应体内的变化。

他盘膝坐下,细细感应,发现那股异样,源自丹田深处那缕本源剑意种子。那缕种子,是他当年在南大陆海渊参悟本源时所得,伴随了他近百年,早已与他心意相通。

可此刻,那缕种子,竟在他丹田中轻轻震颤,仿佛要离他而去。

他心头一沉,连忙以剑意温养,想留住那缕种子。可那种子却去意已决,如一只归巢的倦鸟,缓缓挣脱他的剑意,消散于无形。

那缕种子,本自灵缘本源而来。本源归位后,便将那缕种子,一并引了回去。如今,他体内那缕剑意种子,已然消散,只留下一片空落落的感觉。

李太白怔怔地望着自己的丹田,仿佛看见了一个空缺。那空缺不大,却实实在在,让他觉得自己的剑,仿佛缺了一角。

他这一生,剑不离手,剑道通神。可此刻,他却像一个丢了东西的孩子,有些不知所措。

他一时觉得,自己的剑意,仿佛有所缺失。

李太白怔住了。他修行八百年,那缕本源剑意种子,虽不是他剑道的根本,却也是他剑意的一部分。如今种子被收回,他竟觉得,自己的剑,好像缺了什么。

他盘膝而坐,一遍遍地叩问剑心。可越是叩问,那种缺失感便越清晰。

他忽然有些慌了。这种慌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即便是当年面对天魔主,他也未曾慌乱过半分。可此刻,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让他心里没了底。

他盘膝坐下,一遍遍地回想自己这一生的剑道。从柴刀到长剑,从师父教的“拿稳拿活”,到他自己悟出的活字剑意。那些剑道,都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可那缕种子,也是他剑意的一部分。没了它,他的剑,还是完整的么?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通。

他取出酒葫芦,灌了一口酒,想借酒压下那份不安。可酒入喉,那份缺失感,却依旧挥之不去。

他又灌了一口,第三口。酒意上涌,他却愈发清醒。那缕种子消散的空落,仿佛一道缺口,横在他心头,怎么也填不满。

他不由想起自己在天玄界的那些年。本源之心、青云剑经、剑尊遗蜕等桩桩件件,都是借来的机缘。他借着它们,走到了今日。

可如今,那些借来的东西,一件件离他而去了。

他静坐了整整三日。

三日后,他缓缓睁开眼,望着远方的天际,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那缕本源剑意种子,本就是借来的。它来自灵缘本源,如今本源归位,种子自然也被收回。他真正的剑,从来不是靠那缕种子撑起来的。

他的剑,在握住柴刀的那一刻,便已存在。他的剑意,在师父教他“剑要拿稳,更要拿活”的那一刻,便已生根。

那些借来的浮华,如今被剔尽了。他只剩下自己那一身真剑。

他缓缓拔出长剑,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剑光如水,却比从前,多了一分说不清的纯粹。

他收剑入鞘,眼底一片澄明。

他低声道:“吾剑原不在外物,在心。剔尽借来的浮华,只余一身真剑。”

他忽然想起自己悟了一辈子的那个活字。那个字,他在剑峰之会上讲给天下人听过,也在无数次生死之间反复参悟过。

活。剑是活的,心是活的,道亦是活的。

可活字,从来不是指剑意有多少,而是指剑有多通。一柄剑,即便没有本源加持,只要剑心通明,它便是活的。

他忽然明白,那缕种子的消散,不是他的剑变弱了,而是他的剑,要回到它本来的样子。

它要剔尽那些借来的浮华,只余一身真剑。

剑有缺而活,人有别而全。

他的剑,如今有了缺。可那缺处,反倒让他的剑,更加鲜活。

他笑了笑,将那丝缺失感,彻底放下。

他于缺处,见圆满。那缺口,不是他的剑的残缺,而是他的剑,真正属于自己的开始。

他盘膝而坐,将那缕缺失感,一点一点化入剑心。他只觉得,自己的剑意,仿佛经过了一次淬炼,剔除了杂质,只余最纯粹的锋芒。

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澄明。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八百年,直到此刻,才算真正握住了自己的剑。

自这一日起,他八百年的剑道感悟,尽数熔于一炉,浑然天成。他虽初入灵界,却已隐隐摸到了更高境界的门槛。

化神后期圆满无漏,只待吉日,便可更进一步。

他起身,走出山谷,第一次认真打量这方新的天地。

灵界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山间的草木,都透着一股灵性。他抬眼望去,只见远方有飞舟掠过天际,有仙鹤盘旋山巅,处处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象。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通体舒泰。他忽然觉得,自己体内的那缕剑意,在这方天地灵气的滋养下,仿佛也在悄然蜕变。

他寻了一处灵泉,洗了把脸,又取出那枚剑令,细细感应。剑令中的指引,依旧指向远方。

他收起剑令,决定先在这片天地走走看看,再决定下一步的去向。

毕竟,路要一步一步走,酒要一口一口尝。他初来乍到,总得先尝尝这灵界的酒,是什么滋味。

他走了半日,在一座依山傍水的仙镇前停下。镇口的酒旗招展,飘着一股醇厚的酒香。他循着酒香走去,在酒肆里寻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坛当地的灵酒。

那酒入口,与天玄界的酒截然不同,带着一股灵气的清冽,回味悠长。他眯着眼,慢慢品着,只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都被这酒洗去了几分。

酒肆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修士,见他气度不凡,便多聊了几句。李太白也不端着,与他天南海北地聊着,倒也聊得投机。

喝着酒,听着坊市间的喧闹,他忽然觉得,灵界虽大,可人间烟火,与天玄界并无两样。

他放下酒碗,望着窗外那轮灵界的落日,心中一片安然。

他的剑,有缺而活。他的人,异乡而全。

这便很好。

夜里,他宿在镇外的山神庙中。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洒在他身上。他没有睡,只是盘膝坐着,将这一日的见闻,与八百年所悟,一一在心中印证。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八百年的剑道,此刻竟隐隐有了融为一体的迹象。剑法、剑意、剑心,仿佛三条溪流,汇入了同一条大河。

他于缺处见圆满,于异乡见故乡。那缕消散的种子,非但没有让他变弱,反倒让他的剑,褪去了最后一层枷锁。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只觉通体轻灵。他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笑了。

这一趟灵界,来得值了。

夜风入窗,带着山野草木的气息。他阖上眼,就此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窗外晨光正好。他起身,拍了拍衣袍,大步走出山神庙,继续踏上那场属于他的灵界远行。

前方路远,酒且温着。他行走在灵界的山水间,脚步从容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