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贺兰所期待的,没多久,贺兰军在对抗泊泽道登岸的那些新兵中,再度控制了局面。
而贺兰莲舟,也启程前往主战线。
利用赶尸,放大新兵的同情和他们想招募人马的心理,把士兵成功送上岸,是一招妙棋。
但是这招妙棋,被揭晓得太早了一些。
闻松走出营帐,看着军中忙碌有序的人影,握紧了手中的铜币。
于他而言,这场战,正式开始了。
无垢整合兵力,同中央军正式交手,前期利用地形尝到了甜头,但中央军的经验和军备都比他们要强得多,调整迅速后,很快组织好了反攻。
泊泽道方向,也一直纠缠不休。
贺兰军分身乏术,攻击渐渐无力起来。
无垢这方久久不能破局,似乎大势已去。
深夜,河谷贺兰军帐中,仍听河水如雷,撞击着岸边,轰隆作响,掩盖了所有声音。
主力还在前线,阿茶带着人前往附近的城镇备药未归,无垢和闻松则在帐中紧急议事。
虽有河流奔腾声,但灯火通明的营地,不知为何,透露出一种诡异的安静。
不多时,从密林中走出来了数位身手利落的将士,偷偷潜行至值守的人身后,利落地抹了脖子。
灯火闪过他们的脸庞和手臂上的刺绣徽章,分明是泊泽道的驻军!
流畅的动作明显是有多年经验的老兵。
赶尸靠岸,制造恐慌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掩护这群老兵上岸。
这时,从几个不同的营帐中又分别走出几人。
看见倒地的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几人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表情,而是对着潜入军营的敌军打了一个手势,再从怀中掏出一条红色缎带,统一绑在了左手臂上。
两队人马一齐逼近议事营帐,悄悄靠近还在如火如荼讨论的两人。
半柱香后,一血迹斑斑的人影从河谷军营中逃出,策马由密林绕过贺兰和卓良军队的包围圈,抵达中央军营地,摔身落马,挣扎着喊道:“吾乃丞相所设暗桩,有重要军情禀报。”
第二日,中央军、泊泽军朝“叛军”再次发起大规模联合进攻!
这一次的联合进攻比上一次更猛更狠!
远在京中的南胥第一时间得到了最精准的消息。
“无垢遇刺?”
双眸的波动泄露了心底深处,没有轻易相信手下的报告,又以疑问的语句重复了一遍。
井空解释:“这是从中央军传来的消息,应该属实,不然不会全面进攻。”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少有的没有核实,便来报告的事。
沉默了会儿,南胥才又问:“阿茶不是在?”
“阿茶不在,”井空道,“暗桩之所以会行动,是抓到了绝佳的机会,贺兰莲舟跟阿茶都不在。”
南胥抬眸,已经接触到了真相,“前线战事吃紧,军中戒备怎会如此松懈?”
何况,还有一个贴身护卫长鹤。
“长鹤呢?”
井空摇头,“并未提及。”
井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是假消息?”
长鹤是绝不会被忽略的角色。
无垢受伤的前提,是长鹤护卫不力,或者已经身死。
莫非,是贺兰那边故意放出的消息?
“只有暗桩逃了出来?”南胥接着问。
井空点头,“是,冒死逃出。”
南胥忽而一笑,“冒死么?”
“属下认为,丞相的暗桩不可能背叛……”井空说着,抬起头,“您是说,他们故意请君入瓮?”
井空想到此,急着道:“那中央军情况岂不危急?”
南胥却并不在意。
他望着窗外某处,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道:“她是真受伤了。”
暗桩的话不作假。
无垢为了引朝廷入局,受伤一定是真的。
中央军自然也是考虑到了这点,因此,明知是“请君入瓮”,也不在乎。
现在要的是乘胜追击,趁无垢受伤之时,一举歼灭。
朝廷的兵量是无垢的一倍以上,再有神机妙计,她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扭转局势。
无垢的诱敌深入,很可能是弄巧成拙。
无垢是在赌,朝廷是胜券在握。
泊泽军是这么想,中央军也是这么想,南相亦是这般论断。
井空是南胥多年心腹,几番来回,已经差不多想明白了,“这么说,战事快结束了。”
井空也是认为,无垢赢面不大。
正当他准备担忧南胥和无垢这对怨侣的结果时,南胥却饶有趣味地道:“这才刚开始。”
这种冒险,退无可退的打法,还有可能出现在昔日的无垢身上。
如今还选择这种打法,那她必有后招。
而这后招,必有兜底之人。
棋盘的逆转,恰恰是在胜局似定未定之时。
“通知下去,时刻监督战局,任何异动,随时来报。”
南胥久违地感觉到了紧张感。
他这个对手,有意思得很。
之后的一个月,无垢的军队一败再败。
只能一退再退。
军心濒临溃散。
似是大势已去。
局面择日可定。
似乎,南胥看错了一回。
终于,无垢退到了洛海。
“洛海?”
南胥放下手中的书,“他们退到洛海?”
洛海地形易守难攻,但也难以长期驻扎。
无垢选择洛海,是在情理之中,看上去,也是退无可退的无奈选择。
只是,南胥了解,这个选择,是闻松做的。
闻松这么多年深耕洛海,一定有周全的计划,和旁人难以察觉的目的。
南胥觉得疑虑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洛海?
”闻松这几年在洛海修城,对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