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关键的是——
小院残留的暗号印记,既不属于君兴衡,也不是京中的人。
是那个熟悉的腾蛇图腾。
黎瑾姝看着暗卫呈上的查验结果,瞬间看透所有阴谋。
“好一招借刀杀人、互甩黑锅。”
“故意用君兴衡的手法布置人手,让我们把反抗的重点放在他身上一旦被抓,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君兴衡不甘待在边关,暗中搅局。”
“我们那位贵妃娘娘倒好,身居深宫,干干净净,半点嫌疑也无。”
那些人身上的腾蛇图腾,让她早就开始怀疑是故人了。
君槿卿立于牢外廊下,听完禀报,心底一沉。
他们算计之深,早已不止刺杀构陷,而是借机搅局,离间他跟君兴衡,坐收渔翁之利。
虽说,他和君兴衡早已无需离间就已经是不死不休的了。
“他们不止想毁你我名声。”君槿卿声线微沉,“是想一举拖垮我们。”
就在顷州牢中挖到关键线索的同一时刻——
千里之外,京城朝堂,风云骤变。
早朝钟鸣,百官列立,肃穆无声。
连日里惯会观望的言官,今日齐齐出列。
数名御史手持奏折,步至殿中,跪地高声启奏,声音朗朗,响彻大殿:
“臣,有本启奏!”
“近日顷州流言四起,民心惶惶!坊间百姓纷纷传言,怡王殿下奉旨赈灾,却私吞朝廷赈灾巨款、克扣米粮,敷衍河堤修缮,致使民难久久不平!”
“灾情在前,王府敛财,民心怨沸,恳请陛下彻查顷州赈灾粮款,问责怡王,以平民愤,以正朝纲!”
一纸弹劾,字字诛心。
紧接着,几位御史接连出列,奏折堆叠而上,尽数都是参怡王赈灾不力、涉嫌贪墨、漠视民生的罪状。
满朝文武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愕,谁也没有想到,短短一夜之间,顷州流言竟真的变成了朝堂弹劾的大事。
御座之上,帝王面色骤然沉冷。
他压下无数奏请,拼命护着远在顷州的幼子,不惜顶着朝野非议,只求让他避开纷争,安稳治理民乱。
可到头来,依旧避不开这漫天污名。
龙椅上,皇帝指尖死死攥紧御案边缘,眼底压着滔天怒火与心疼。
他太清楚。
这不是怡王所为。
这是有人刻意作局、刻意传谣、刻意算计。
君槿卿的性子皇帝心知肚明,若不是他心系黎民,他是不会从药谷回来的。
毕竟,他最想的还是跟他那王妃过没人打扰的日子。
这段时间的动荡,就是在刻意逼他,亲手治罪自己最疼爱的儿子。
朝堂文武百官心思各异。
中立的惊疑不定,不知顷州实情;有心依附贵妃、君兴衡势力的官员,顺势纷纷附议,张口便是问责彻查,随后重罚。
短短片刻,弹劾之声遍布大殿。
深宫明栖殿内,贵妃凭窗而立,听着手下宫人传回的朝堂动静,唇角扬起一抹从容冷笑。
天灾人祸席卷,逼靖王入局,市井流言满天飞。
最后一步,朝堂精准弹劾。
她的计划滴水不漏。
赵贵妃轻声低语,眸底寒光凛冽:
“我倒要看看,这一次,陛下还要如何护那君槿卿。”
边关方向,君兴衡收到京中密报,只当是自己京中旧部发力搅局,心中大悦,全然不知自己早已沦为贵妃的挡箭牌、替罪棋。
一边是谣言乱传,民心不稳。
一边是朝堂围剿、漫天弹劾压顶而来。
顷州。
黎瑾姝接过暗曳快马加鞭送来的京城密报。
看完纸上内容,抬眸望向身侧神色沉静的君槿卿。
“他们动手了。”
“朝堂之上弹劾你贪墨赈灾粮款,眼下满朝风雨,陛下独木难支。”
君槿卿抬头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无怒,只有一片清冷通透。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让我失了民意。”
“是要逼我认罪,逼父皇寒心,逼我们彻底退出棋局。”
黎瑾姝抬手,稳稳握住他的手,语气笃定。
“可惜。”
“他们造得了流言,造不了证据,造得了朝堂声势,造不了顷州万民眼底的实情。”
“这一局,我们赢定了。”
流言揭穿,奸人伏法,顷州漫天浮动的人心,终是彻底落稳。
黎瑾姝没有停留在只斩小卒的浅层平息,借着抓到的造谣眼线,顺藤摸瓜彻查。
将混在流民中挑唆是非、暗中煽动民怨、截留零散赈灾物资的暗线爪牙一一肃清。
连根拔净赵贵妃潜藏在顷州的所有后手。
她不急于追根溯源定主谋,只专心收尾民生残局。
黎瑾姝一点不急,因为她知道——有人,比她更着急。
河堤全线加固完工,溃决的缺口尽数筑牢,沿江堤岸层层夯实。
州府粮仓账册全数公示,每一笔钱粮调拨、发放、结余,清清楚楚张贴于市井通衢,任由百姓查验。
从前被人刻意阻滞的米粮钱财尽数到位,无一笔克扣,无一处拖延。
流民棚区秩序井然,老弱有养、饥寒有食,百姓尽数得到医治。
流离失所的乡民,陆续返乡归田,修葺屋舍,满目疮痍的邻州,一日日恢复生机。
朝堂泼来的贪墨污名,早已不攻自破。
百姓亲眼看见河堤高耸牢固、粮仓充盈满溢,官吏勤勉履职,怡王日日躬身安抚万民。
当初被流言挑唆的猜忌与怨怼,尽数化作愧疚与感念。
街头巷尾,再无半句非议,只剩声声感念。
人人皆知,若非怡王夫妇冒险入局,躬身治乱,顷州灾情只会愈演愈烈,民乱只会彻底失控。
君槿卿依旧沉稳坐镇,日日巡查河堤,安抚乡民,宽慰官吏,以仁心稳一方民心。
而黎瑾姝雷厉风行肃清余乱,规整法度,重整吏治,将他们造成的弊害一一修补妥当。
短短月余,天灾平复,人祸肃清,民乱尽定。
顷州彻底安稳。
夜深人静,顷州旧宅庭院,晚风依旧轻柔。
屋内烛火温宁,黎瑾姝替君槿卿诊脉完毕,收好银针,轻声开口。
“顷州诸事已毕,乱象已除,民生安定,很快我们便可启程归京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