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贺见状大惊,立刻就把腰间的镇鬼铜尺抽了出来。
接着他左手掐了一个定魂诀,右手举着铜尺朝那婴孩的面门劈了过去。
那婴孩正忙着玩弄姚聪的魂魄,没防备他这一下。
铜尺劈在它抱着姚聪脑袋的那只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婴孩的手臂被铜尺劈中之后冒了一股黑烟,松开了姚聪的魂魄。
老贺伸手一把拽住索魂链,将姚聪的魂魄扯了回来。
那婴孩被劈了一尺之后,整个身子缩了一团,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叫声。
然后猛地弹起来,从供桌底下钻了出去,一瞬间就没了踪影。
老贺当时顾不上追它。
他先把姚聪的魂魄塞进了封魂罐里,用黄纸封口压了符。
等他回过神来想去找那婴孩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后来他把姚聪的魂魄带回住处,打算给姚聪招魂。
但他各种招魂的法子都用了。
引魂香点了三回,招魂咒念了不知多少遍,那魂魄就是不肯从罐子里出来。
它蜷在罐底,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拨都拨不动。
老贺说姚聪魂魄上沾着一层灰黑色的东西,就像是避厄童子留下的怨气。
那东西抓过姚聪的魂魄,相当于在魂魄上留了一层壳。
那壳不解,魂魄就回不了肉身。
回不了肉身,三天之后,姚聪就彻底没救了。
老贺来找我的时候,整个人像是霜打了一样。
缩着肩,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他说他闯了大祸。
他重伤了那避厄童子,没把它制住,反而让它跑了。
姚聪的魂魄被封在罐子里出不来,三天回不去,就等于他间接杀了姚聪。
而且那避厄童子跑了之后,不知道会去哪里。
一个被炼了一半、魂魄碎了的厉鬼,放在外面就是祸害。
他不敢跟两位无常大人坦白,怕说了之后走阴人的身份被收回,也怕那避厄童子的事被阴司追究。
所以他来找我,想让我帮他把姚聪的魂魄送回去,再把那避厄童子找出来收拾掉。
我听完,就跟他回去,先把那个封魂罐接过来看了看。
我揭开黄纸封口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姚聪的魂魄果然蜷在罐底。
黑乎乎的一团。
那层灰黑色的壳确实将他的魂魄裹得严严实实。
见状我合上罐口,跟老贺说,先护住姚聪的肉身和三魂七魄。
还有别让他的身体在三天之内垮掉。
我想办法先把那避厄童子引出来,再动手。
姚聪的肉身此时就躺在床上,只是脸色青灰,呼吸微弱。
我在他床前设了香案,点了一盏长明灯搁在他头顶正上方。
用朱砂在他额头、胸口、丹田三处各压了一个黄铜做的巴掌大小的鼎。
这个鼎是我自己研究出来的,抹过灯油,烤过香火的聚魂收惊的法器。
姚聪的三魂七魄暂时无法回归体内,在避厄童子怨气长期腐蚀下,可能会迷失。
为了不让它的魂魄断了与自己躯体的关联记忆,所以在人体灵气进出最旺盛的三个地方放上三个聚魂收惊的法器。
一直对他的三魂七魄都有一股往回招引的力量。
然后我又在鼎的周围撒了一圈香灰。
香灰是用来显踪的,那避厄童子如果靠近姚聪的躯体,它的脚印会留在香灰上。
我把姚聪的一件旧衣服剪下一块布片,又在他头顶剪了一撮头发。
用红线和头发将布片缠了缠,绑在一根柳枝上,插在香案前面。
柳枝招阴,布片和头发上有姚聪的气息。
那避厄童子既然抓过姚聪的魂魄,就一定认得这个味道。
我用这个味道把它引过来,比用符咒去搜要快得多。
布置完了之后,我让老贺在屋里守着姚聪的肉身,自己坐在香案旁边等着。
天黑了之后,屋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降下来。
到了后半夜,香案上的长明灯火苗忽然矮了一截,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门口进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香灰,香灰面上多了几个浅浅的印子。
小小的,像是赤脚的婴儿踩出来的,从门口一路延伸到香案前面。
突然,那串小脚印在香灰面上停住了,停在了离香案大约一尺远的地方。
我没有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长明灯的火苗还在跳,照得那串脚印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然后我看见一团灰黑色的东西从地面上浮起来,慢慢地凝成一个婴孩的形状。
它蹲在香案前面,歪着脑袋看着那三只鼎。
两只手撑着地面,身上全是尸斑和血渍。
它脑袋上那个大洞边缘翻卷着,嘴微微张着,獠牙从嘴唇底下支出来、
但它没有动,就那么蹲着,像是被那三只鼎里姚聪的气息吸引住了。
我趁它低头看鼎的时候,从袖口里滑出那道早就备好的镇魂符,贴在了桃木剑的剑脊上。
然后猛地起身,剑尖直指它的面门。
它像是被烫了一下,整个人弹起来,从地面弹到半空中。
身体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的时候四肢着地,蹲在香案的另一侧。
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碎玻璃一样的眼珠子在长明灯的光底下反着暗红色的亮。
与此同时,它的嘴咧开了,发出一声极细的叫声。
那声音不大,但我的耳膜被刺得猛地一缩,像是有人拿针从耳朵眼扎进去。
就在这时,它趁我不备扑过来了。
它速度很快,我侧身一闪,它的爪子擦着我的肩膀过去,把香案上的供果撞翻了两个。
我反手一剑横扫,剑尖带着符光划过它的后背。
它发出一声尖啸,身体往下一沉,贴着地面滑出去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又扑过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左手掐了一个镇魂诀朝它面门打了过去。
镇魂诀的光打在它额头上那个大洞的边缘,像是烙铁按在了皮肉上,发出滋啦一声焦响。
它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两只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然后摔在了地上。
我趁机冲过去,用打了死结的红绳将它绑起来,然后咬破指尖,在掌心画了一道渡厄的符咒。
画完后我将掌心贴到它头顶那个大洞上,而后避厄童子身上的血气与戾气就开始逐渐消散。
不一会儿的功夫,它就化为一团蒸汽,消散在空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