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午后风紧,檐下铜铃忽然响了一声。

赵敏正倚在廊柱边擦短刀。

刀身薄亮,映出她半垂的眼,也映出她唇边那点漫不经心的笑。

铃声一响,她手上的布停了。

门外有人递进来一只黑漆木匣。

送匣的人没有入院,只把木匣放在门槛外,便转身离去。

守门汉子追到巷口,巷中已经空了,只剩风卷着枯叶擦过青石。

黄蓉从偏厅出来,扫了一眼木匣:

“敢送到这里,胆子倒不小。”

赵敏把短刀收回鞘中,走过去。

宁远坐在石阶上缠护腕,抬眼道:“慢。”

赵敏看他:“怕有毒?”

“怕你装不怕。”

赵敏笑了一声,手却没有再碰匣盖。

她把木匣推到石桌中央。

宁远用刀尖挑开铜扣,匣盖轻轻弹起。

里面没有暗器。

只有半截旧金穗、一枚王府腰牌,和一方薄绢。

金穗旧得发暗,尾端有火燎过的焦痕。

赵敏一看见它,脸上的笑便收了。

她伸手拿起金穗,指腹压在那道焦黑处。

黄蓉看见她指节微微发白,便没有先问。

宁远拿起薄绢。

上面字不多,笔锋硬而窄:慕容复今夜入旧王府,以燕形残玉换退路。

汝阳王在席上等旧人,也等女儿。

最后一行更短。

你若还想问,今夜来。

赵敏看完,伸手把薄绢按回桌上,按得很平。

宁远道:“你父王写的?”

“不是。”赵敏低声道,

“他写字更重,像每一笔都要压死人。”

她把金穗放回匣中,过了片刻,又拿起来。

黄蓉道:“你的?”

赵敏弯了弯唇:

“小时候骑马,鞭子被火燎了半截。我哭得厉害,他蹲下来替我把这穗子系回去,说郡主的东西坏了也能用,扔了才丢人。”

她说得像笑话,掌心却把金穗攥得更紧。

院中药炉咕嘟一声,苦气随风散开。

王语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药盏,目光在赵敏脸上停了一停。

她刚从一条旧路里退出来,认得那种被旧物拽住的疼。

黄蓉拿起薄绢,只看了一眼便放下:

“这不是请你去听几句话。”

赵敏抬眼:“那是什么?”

“是你父亲递来的刀。”黄蓉道,

“刀柄上包着旧金穗,好叫你握的时候先想起从前。”

赵敏笑意一冷:“黄帮主说话,一向这么好听?”

“好听的话留给旁人。”黄蓉看着她,

“你父王知道你认得这东西,知道你会疼,也知道你疼了还要装作没事。”

赵敏把金穗丢回匣中,声音轻得很:

“他当然知道。他若连女儿的破口都记不住,怎么做汝阳王?”

这句话落下,谁也没有立刻接。

宁远把王府腰牌拿起来。

牌背刻着一只鹰,鹰爪锋利,嵌在木纹里,像随时要抓破掌心。

“这枚牌不是给我们看的。”他说,“是给你看的。”

赵敏道:“我知道。”

“知道是局?”

“知道。”

“还想去?”

赵敏没有马上答。

她低头看着那半截金穗,唇角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有一句话,我问了太久。”

宁远没有追。

她却自己说了下去:

“他到底舍不得我这个女儿,还是舍不得我这把还算好用的刀?”

风从院门穿过,铜铃又轻响了一声。

赵敏很快笑起来,笑得漂亮,也冷:

“是不是很蠢?答案明明早摆在那里。可他偏偏把这东西送来,像当年蹲在马厩边替我系鞭子的那个人还活着。我若不去问一句,以后看见火光,都要想起这半截破穗子。”

黄蓉道:

“若他答得好听,你信不信?若他答得难听,你受不受得住?”

赵敏看向她:

“黄帮主若有一日能当面问郭靖一句,会不问么?”

院中一下静了。

黄蓉的指尖轻轻停在玉箫上。

宁远看了赵敏一眼:“别拿别人的伤垫自己的脚。”

赵敏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黄蓉却抬手,没让宁远再说。她望着赵敏,声音淡了些:

“她说得未必全错。有些话不问,会在心里烂。”

赵敏怔了一下。

黄蓉接着道:“可问之前你要知道,答案未必救你。”

赵敏低声道:“我没指望他救我。”

赵敏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黄蓉,像想从那张从容的脸上找出一点嘲弄。可黄蓉没有笑她,只把话说得太准,准得叫她连反驳都显得狼狈。

“黄帮主,”赵敏低声道,“你方才说答案未必救我。”

黄蓉道:“嗯。”

“那你拦我,是怕我求不到,还是怕我求到了?”

黄蓉看她片刻:“都怕。求不到会疼,求到了,也未必是真的。”

赵敏的手指慢慢收紧。

风把铜铃又吹得响了一声。

宁远把腰牌放回匣中:“那就自己选。”

赵敏看他:“你不替我选?”

“我若替你选,你日后恨的是我,不是他。”宁远道,

“你若不去,我陪你把这匣子烧了。你若去,我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赵敏眸光动了动,又立刻偏开脸:

“说得好听。你不怕我一去就认回汝阳王府?”

宁远笑了声:“你若真想回去,早不用等这只匣子。”

她没有再说话。

这句话比劝阻更重。

她能同所有人斗嘴,能把心思包成三层,偏偏宁远没有把她往哪一边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她自己把那把刀从旧伤里拔出来。

黄蓉看着二人,眼神渐深。

傍晚时,赵敏换了青色窄袖,腰间只挂一柄短刀。

她摘了珠饰,发也束得利落,整个人在暮色里冷得像一片薄刃。

宁远在廊下等她:“想好了?”

“想好了。”赵敏道,“我独去。”

宁远眉头一动,还未开口,侧门处已有玉箫声轻轻一响。

黄蓉走出来,玉箫横在身前,挡住院门。

“不许。”

赵敏停步,眼里寒光一闪:“黄帮主要管我?”

黄蓉道:“你平日怎么逞强,我不管。今夜不行。”

赵敏笑了:“凭什么?”

黄蓉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没有半分可让。

“凭你现在不是去谈判。”

赵敏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黄蓉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是去求你父亲最后一次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