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魏西如遭雷击,蔡新心中高呼痛快。
相较于丈二摸不到头脑的魏西,以镇人身份存活了数千年的蔡新确确实实知道不少内幕。
况且,此人生前虽有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却长成了名震天下的修士,本领和心机未必逊旁人。
蔡新槁木般的心竟生出些许快意:胜过谋算天道的魏仙师一回,说出去如何不是桩奇事?
“到底不清楚她是个什么来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蔡新微末的快乐转瞬灰飞烟灭,“难道当初那些谣言是真的?”
想起关于魏仙师来历的揣测,蔡新不禁心生忌惮:他同佀贞娘那个傻子不同,后者成天嘴上叫嚷得厉害,实则几千年没有半分长进!纵然被困在葫芦镇永世不得超生,他却守住了【追风】和菩提箭,只为了那点遥不可及的希望。
是的,蔡新知道自己不中用了,唯愿等到魏仙师东山再起,自己献上最后一点助力也心甘情愿。
这不仅仅是对魏仙师的信重,更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论。
可如果当初魏仙师便另有目的,甚至与天道……
正是因为想到了这种可能,原本暗中帮扶魏西的蔡新心生戒备。
毕竟他曾吃过大亏,知道世人仰仗的天道不过是个利欲熏心的混蛋,偏偏这个混账东西本领高强、手段阴毒,令人防不胜防!
若非当年魏仙师百般谋算,只怕天道早已将尘世炼化!
可若是能与天道抗衡的魏仙师也是其爪牙,蔡新觉得当初自己还不如死在兽牢里一了百了!
至少还能落得个清静,何至于在葫芦镇熬油似的挺着?
“如果魏西真的是从……以她的本事为何前尘尽忘?这下真是麻烦了……”
“天道那厮可是什么都记得,魏西这个样子岂不是落了下风?不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她留下的后手……还有奚渐霜,它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蔡新心乱如麻,但他知道魏西最是多疑,指不定哪里便被看出了破绽。于是他慢慢将眼中的戒备驱散,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
魏西哪里知道蔡新心中纠结,她这会儿完全陷入了自我认知的动摇。
此时的魏西实在想不通其中的关窍:时而认为自己只是误打误撞得了传承,时而垂头丧气地承认她可能就是镇人口中的魏仙师,不时还心存侥幸地想可能这都是叠齑山根据记忆捏造的环境……
总之,魏西的心也乱得紧,像是有百来只捕鼠大将军抓挠个不停!
最后还是蔡新清了清嗓子,严肃道:“你看出这赌局的门道没有?”
魏西眼皮都懒得掀,暗中摸了把手腕上纠缠的锁链,这才有气无力道:“执念为筹码之实,不论输赢下了注就会被收走。”
“就这些?”蔡新咂了下嘴,像是很不满意的样子,“水准着实有些下降!”
魏西没有还嘴的欲望,抬手摸了摸灵音的翅膀,链条晃动的声音让翅上的眼珠转了转。
“赢家得到的是本源阴阳气的改善,输家则失去了一次优化的机会。”
魏西终于将视线落到蔡新身上,平静道:“只是,是谁告诉他们的?或者说这种好处为什么能引诱这些……死人乐此不疲?”
听到这儿,蔡新那颗风雨飘摇的心再次安定下来——别的不说,至少这份洞察力还是在的!
至于魏西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在蔡新印象中也不是一两年的事,甚至她还咳过几次血,让下头的人很是忧心。
“这里与轮回有关,筹码赢来赢去还不是前世受罪,来生享福这一套?”
魏西叹了口气,这才轻声道:“即便如此,也要有人或者什么东西告知此事,我在尘世可未曾听过这样的话。”
“你的意思是……可在本源阴阳气里动手脚过于麻烦,祝煜那个懒货不会这么做的!”
魏西将莪亓语再次向身侧拉了拉,点头道:“所以症结不在这些阴阳气上,我们的麻烦来自别处。”
“你什么意思?”
“别装了!”魏西有些不耐道:“你若真想与我为敌,何必啰里啰嗦讲上许多?以你的实力,实在是没必要用菩提箭来杀我,无非就是想坐实我的身份。”
“既然你有心帮忙,你我何必相互试探?不如各退一步:我告诉你接下来的麻烦是什么,你交待清楚余烬眼下跟在谁身边,如何?”
闻言蔡新眼皮跳了跳,他虽说在葫芦镇待了几千年,却始终无法进入这间赌坊,自然对里面的事知之甚少。
若是换了旁人,这话自然是不买账的,偏偏魏西以前便有一语道破天机的本事,蔡新对此深信不疑。
这事于魏西而言不过是多费些心思:蔡新当众带走余烬不假,可毕竟那半团阴阳气是伪造的。
回想起来,蔡新当着镇人们放出狠话,除了让复仇的戏码更加真实,还能向同伙通风报信。
毕竟,余烬的出现纯粹是个意外,可蔡新也不能确定这人对魏仙师有无帮助,只能穷凶极恶地演上一出大戏将人带走。
当然了,魏西没心思同人解释这曲折的思路,附近的赌徒执念快要完全被收走,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
“跟着来的那个小孩在董鸾佩那儿关着,她修的道很特殊,其余镇人追踪不到。”
确认余烬还能喘气,魏西毫不犹豫道:“赌坊应该有个管事的吧?”
“什么?”
没进过赌坊的魏西随意挥了挥手,“叫什么来着……这些赌徒在和谁赌?”
“庄家,”蔡新脸色骤变,“这地方的庄家去哪儿了!”
“所以说,我们有大麻烦了!”魏西神色凝重,叹了口气才继续道:“其实在你被换过来前,赌坊便针对我做出了惩戒。”
“如今这些人身上的执念消失殆尽,只怕你我这样的异类会引来庄家的注意。”
见蔡新满脸惊诧不似作假,魏西遗憾道:“看来指望你有法子对抗庄家是没戏了!”
话音刚落,便听见房顶传来轰隆的响声,像是有场雷暴追打着夏夜。
? ?魏西这人就是面色惨白、神色阴郁,而且在叠齑山心绪起伏过大,很耗费精神,加上旧记忆的影响,蔡新才会认为她病恹恹的。实际上魏西这时候身体健康,但前文写过她多思多疑,好几个修士给她看过都指出这样对身体不好,算是个隐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