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集下来的幻梦必须放在特制的容器中,用水潭中的水灌溉,才能长久保持效用。”
连姝手指点着腰间的刀柄。
小葵花的肚子里人挤人的话,最多容纳几十人,可以带出去一批人。
连姝继续问:“能战斗的还有多少人?”
蒽兰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目光垂落下去:“我们……都被他们下了药,身上种下了某一种禁制,玄力使不出三成。就算放出来,也只是累赘。”
安淮上前一步,声音温和而坚定:“我能解。”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安淮迎上众人的目光,重复了一遍:“给我时间,我能解。”
连姝眉梢舒展,“嗯,我们相信你。”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安淮:“最快半个时辰。”
说完,他歉意地看着蒽兰:“恐怕需要取一些你的血。”
蒽兰毫不犹豫伸出干瘦的手:“随意取。”
……
路塔通过候神与神使的连接传来消息。
他如同一道真正的鬼魅,藏匿在种植区上方的穹顶阴影中,身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悬浮在高处,俯瞰全局。
流光溢彩的巨大蘑菇树矗立于种植区中央,树根盘虬交错,扎入深黑色土壤中。
围绕着树根,一丛丛幽蓝色的幻梦蘑菇野蛮生长,菌盖泛着迷离的微光,在昏暗之中宛如一片倒置的星空。
云菇族分散各处,弯着腰,提着藤编的篮子,动作机械而迟缓地采摘着成熟的幻梦。
他们面色苍白,脚步虚浮,身形消瘦。
而在种植区周边,每隔数十步便站着一名黑衣人,腰间佩刃,目光如鹰隼般来回巡视。
粗略一数,至少三十余人,阵型严整,彼此间保持着极短距离。
路塔又递来一句,声音压得极低:“那棵树……最下面有个入口,应该就是牢笼。”
“我再试着靠近一些。”
“嗯,务必小心。”连姝顿了一下,“幻梦的孢子,别吸进去。”
路塔:“好,我会谨慎。”
暗夜精灵的身形融入阴影,沿着穹顶边缘无声前移,一点一点贴近种植区腹地。
秋陵忽然振动。
路塔倏地顿住,扣紧长柄,眉峰压下。
——风骤起。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气流横扫过整片种植区,幻梦的菌盖被吹得簌簌抖动,细碎的幽蓝色孢子如雾般扬起,朝四面八方弥散。
云菇族纷纷掩面后退,黑衣人也被这阵风扰得眯起眼,下意识抬手遮挡。
路塔瞳孔骤缩。
——他正处在风口。
路塔反应极快,迅速收敛周身气息,同时一道暗影屏障无声铺开,将扬向自己的孢子尽数隔绝在外。
紧接着身形一转,贴入墙壁的凹陷处,与阴影彻底融为一体。
风过之后,孢子缓缓沉降。
黑衣人四下扫视了一圈,并未察觉异样,又恢复了原地驻守的姿态。
路塔悄无声息地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秋陵,继续往前移动。
不由得轻轻拍了拍秋陵。
谢谢你哦,老伙计!
关键时候还是你顶用!
路塔最终移动到了幻梦种植区的边缘。
如果骤风再起,没有任何遮掩,他很快就会暴露。
他将获得的消息传递给连姝。
连姝沉吟片刻:“路塔,你先待在原地观察,若有异动,立即撤退。”
“明白!”
……
蒽兰在平铺的纸上画出一幅简图,线条虽粗,关键位置却标得清晰。
“种植区每隔一段便会刮起一阵风浪,”蒽兰指着图上几处标记,“像是一种探测机关。先前有只野鼠混进去,风浪一过,当场就被发现了。”
她顿了顿,抬手摸向自己的脖颈:“每个人脖子上都绑着一块玉石,一旦离开种植区,玉石就会发出警报。”
“我当时病重昏厥,陷入假死状态,他们大抵觉得我没价值了,便摘了玉石,将我扔进了黑潭。”
她苦笑一声,“倒是因祸得福。”
“地牢分为三个区,为了方便管理,每个区有十间屋子,每间会住六七个人。”
苍昼颤声问:“幸存者还有多少?”
蒽兰嗓音干涩。
“死了三成,多是老幼。”
苍昼重重垂下头,泪水又涌了上来,拳头紧紧握起。
蒽兰说:“其实……族长当时想让我们自爆的。”
“但这样,云菇族就永远消失了。”
她抽泣着。
“我们怎么能甘心呢?”
“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繁衍至今,结果却……”
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好在,今天等到了你们。”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过,想尽办法挣扎、反抗……”
连姝安静地听完,目光落在蒽兰脸上,开口时声音不重,却异常清晰:“我们来这里,就是带你们出去的。”
蒽兰怔怔地抬头看她。
连姝弯下腰抱了抱她,声线平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嗯,一切都变好的。”
……
等蒽兰平静下来。
连姝想到一个问题。
“云菇族是如何抵抗幻梦的?”
“云菇族天生免疫幻梦,”蒽兰解释道,“我们体内的伴生菌会吞噬外来孢子,只要剂量不大,幻梦对我们产生的影响微不足道。”
苍昼却说:“那书上明明说……”
蒽兰:“那是族长记录的人族反应。”
连姝琢磨着。
“那你们知道那群黑衣人如何免疫的吗?”
蒽兰说:“他们口鼻被蒙住了,隔一段时间会换下面罩。我猜,那个上面应该有什么东西可以压制幻梦。”
连姝若有所思点点头,心中萌生出一个计划。
……
等。
还需要等。
等安淮拆解禁制,等路塔摸清规律。
肚里乾坤内安静而克制,无人催促,也无人松懈。
连姝闭了闭眼,将地形图与路塔传回的情报反复重叠推演,模拟着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
要保证万无一失,哪怕出错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
半个时辰后,安淮吐出一口浊气,捏着掌心一枚淡青色药丸站起身:“成了。”
蒽兰吞下丹药,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约摸过了一刻钟。
她手中凝聚出一团绿色的玄力,缓缓举高,又哭又笑。
“恢复了……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