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紫悦用拇指蹭了蹭食指上的小口子,发现月堇还在看,便把那只手悄悄藏到了记录本下面。
“真的一直是一个人吗?可你至少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音韵主任。”
人类紫悦抬头,似乎想说音韵主任不懂线路,月堇却指了指那盒仍未开封的牛奶。
“她可以在你忘记停下来的时候,把这个压到你的图纸上,这说明她在你的科研项目中起码起到了后勤补给的作用。而且我爸爸跟我说过,只要一匹……一个人在一个项目中起到了作用,无论他的作用是大是小,哪怕他只是帮你递了一把扳手,他都属于是这个项目中的一员。”
余晖烁烁偏过脸,努力忍住笑,这可真是自己那位师弟能说出来的话。
人类紫悦看了看牛奶,又看了看月堇,最后拿起吸管扎进纸盒。
“我会考虑的。”
她喝了一口,声音也比方才轻了一些,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的脸?是我眼镜歪了吗?”
“你的眼镜没有歪。”
月堇回答,
“只是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妈妈。”
人类紫悦刚喝进去的牛奶差点呛出来,余晖烁烁赶紧把纸巾递过去,
人类紫悦咳了半天,眼镜又滑到鼻尖,等终于喘匀,才难以置信地问,
“你妈妈和我一样大?那你父亲……”
人类紫悦在这停顿的一瞬间想了很多,其中占据了她思维进程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女孩的父亲现在在哪……
大概率是监狱吧……
“不,我妈妈比你年长,而且她生活的地方离这里很远。”
“啊?”
“这个解释起来很长。”
余晖烁烁及时接过话,
“你可以先理解为,月堇来自一个很远、也很特殊的地方。那里有一位与你长得相像的研究者。”
“她也会忘记喝牛奶吗?”
“不,我妈妈通常忘记的是正餐。”
月堇认真想了想,
“现在好多了,一般到第二顿饭才会被发现。”
人类紫悦低头看着手里的牛奶盒,嘴角慢慢弯起一点。
“我希望这不是最主要的相似之处。”
“当然不是,我妈妈写报告比你快很多。”
那点笑容顿时僵住,余晖烁烁拍了拍月堇的肩,凑到她耳边小声提醒,
“刚认识就比写报告的速度,这话题很容易把人吓跑啊。”
“可是她刚才问了相似之处。”
“有些实话可以等吃完饼干再说。”
“我叫紫悦。”
人类紫悦主动说道,
“虽然你们似乎早就知道。”
“我叫月堇。”
月堇指了指远处仍贴在二楼窗户上的黑气球。
“不过别信那个气球上的名字,因为上面那个写法少了一笔。”
人类紫悦眯起眼睛看了半天,居然真的从书包里拿出笔,把“月堇”两个字在餐巾纸角落写了一遍。
月堇接过来看,确认笔画全部正确,便把那张画满线路的餐巾纸折好还给她,免得里面唯一一处正确姓名也跟着被当成垃圾扔掉。
而就在广播提醒参赛学生前往礼堂集合时,人类紫悦的牛奶盒已经空了,月堇手中的饼干也只剩一小块边角。
人类紫悦把探测器收进书包最里面,又把拉链一直拉到尽头。
严校长站在休息区出口等她,手中的名单翻到参赛者那一页,然后看了一眼时间。
人类紫悦见状立刻加快脚步,可走出两步以后,她又停下来,把那张写有月堇名字与探测器线路的餐巾纸夹进记录本,随后才跟上队伍。
开幕说明会安排在礼堂。
月堇坐回那只包过软布的儿童增高垫,位置仍在坎特洛特高中最后一排。
碧琪进门时两只手都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但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隐藏东西。
月堇见状立马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座位,在确定下面干干净净然后准备松一口气时,前方云宝的椅子便响起一声格外洪亮的喇叭。
整座礼堂瞬间安静了。
满脸羞红的云宝从座位上弹起来,而始作俑者碧琪已经趴在苹果嘉儿肩头,笑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水晶预科那边有几个人把赛事手册挡在脸前,肩膀抖得比迎宾时更厉害,柠趣甚至摘下耳机,冲碧琪比出一个十分钦佩的手势。
露娜副校长花了半分钟才让礼堂恢复秩序,等到严校长走上讲台时,那个气囊已经被没收了,不过云宝仍在回头瞪碧琪,碧琪则不断用口型保证“下一次会小声一点”。
什么?还有下一次?!
严校长站到讲台中央,开口便将方才那场小小的混乱压了下去,她先向塞拉斯蒂亚校长颔首致意,措辞周全地说过欢迎与感谢,没过多久,话题便落到了水晶预科历年来保持的优异成绩上。
台侧的投影屏幕随之翻过一张张往届照片,一面面冠军旗帜首尾相接,紫色盾徽几乎占满了整段历史。
水晶预科的学生起初还在为气囊忍笑,而等严校长念到“延续荣誉”时,柠趣把耳机线绕回指间,迅青也停止敲膝盖,糖衣翻到赛事手册的计分页,在空白处轻轻划了一道。
月堇看着那一排过去的冠军年份,小声问余晖烁烁,
“她们每次都赢吗?”
“已经很多年了。”
“那为什么她们看起来好像还是很不高兴?”
余晖烁烁往水晶预科那边看了一眼。
“头一回赢,大家会夸你。等赢成了习惯,后来的人便只会问你能不能继续。谁要是碰巧赶上输的那一年,我估计那张照片大概会被记很久。”
月堇把节目册翻到封面,上面印着两校校徽和一行烫金标题,纸张边缘还留着装订时压出的细小毛刺。
“听起来像是替已经毕业的人保管奖杯。”
“差不多吧。”
余晖烁烁抱着肩膀无奈的说道,
“所以云宝才憋着劲想赢,她们输得太久了。”
“那这奖杯待在哪里都挺累的,我建议取消。”
余晖烁烁被月堇的幽默逗乐了可她刚笑出声,就被前排的露娜副校长回头看了一眼。
她赶紧端正坐姿,月堇也把节目册举高一点,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研究赛程。
说明会结束时,两个学校的学生同时往门外走。
月堇已经吃过一次人群的亏,于是旋转和余晖烁烁留在最后,等过道不再挤得连脚尖都看不见再起身。
人类紫悦也落在水晶预科队伍末尾。
她一只手抱着比赛资料,另一只手隔着书包摸索,像是在确认拉链是否真的拉到了头。
前面两名学生为了给老师让路,突然一同后退,
人类紫悦避开了靠左的那个,肩膀却撞上另一人,书包随即从手臂滑了下去。
拉链不知什么时候被笔记本顶开了一小段。
圆形探测器从缝隙里滚出来,沿地毯转了半圈,撞在一只空椅子的金属腿上。
五片叶片猛地弹开。
人类紫悦手里的资料散了一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蹲下,中央水晶便亮起刺眼紫光,月堇肩头的蝴蝶被骤然扯向前方,右侧翅膀拉成几缕细长的黑线。
余晖烁烁当即抓住增高垫与月堇的外套,连人带垫往后拖。
“紫悦,别伸手!”
人类紫悦正准备去按关闭键,听见喊声猛地停住,最外侧那片金属叶擦着她手指合拢一瞬,又被内部力量重新顶开。
月堇两手抓住椅沿,她试着把黑雾收回,可探测器里的拉力却越绷越紧,就连胸前那枚黑晶小扣也迅速冷了下去。
熟悉的定位魔力从衣服下面震了一下,像是父亲隔着很远的地方突然抓住了另一端。
父亲教过她,被钩住以后最忌讳顺着钩子往回拽。
荒原上的捕兽索巴不得猎物把整条腿都送进去,能舍掉一撮毛的时候,就别为了那撮毛让牙齿碰到自己的骨头。
月堇把所有靠近身体的黑雾压回蝴蝶中心,留下最外侧已经被水晶扯住的一缕,
连接处越来越细,细到只剩一根头发的宽度,她咬紧牙关,将它从主体上切了下去。
黑线倏然飞进探测器,拉力消失以后,月堇整个人向后撞在椅背上。
圆形仪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五片金属叶接连合拢,最后一片险些夹住一页飘落的比赛资料,把纸角咬出一道整齐的折痕。
礼堂门边还剩几名没走远的学生,全都停住了脚步。
人类紫悦跪在地毯上,看看那台突然安静的机器,又看向月堇肩头缺了一小角的蝴蝶,她的脸色迅速白了下去。
“我明明已经把拉链拉好了。”
她伸手碰了碰书包开口,声音越来越乱。
“刚才它还关着,我也把记录程序停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掉出来,更不知道它会直接……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把这件事告诉音韵主任的。”
“我没事,你的手怎么样了。”
月堇还在喘气,
“先看看有没有被夹到。”
人类紫悦怔了怔,低头活动十根手指,最靠近叶片的食指只是被金属边擦红了一些好在皮肤没破。
而余晖烁烁已经蹲到月堇面前,一只手扶着她肩膀,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魔法日志。
“头晕吗?手指能动吗?你爸爸给你留下的那东西现在是什么感觉?”
月堇依次活动了一遍手指,十根手指都肯听话,黑雾也能立刻跟上她的念头。
肩头那只蝴蝶抖了抖残缺的翅膀,散开的雾丝很快重新聚拢,只是断口仍旧疼得厉害,像有人趁她不注意拔走了几根头发,不过疼归疼,至少还没到站不起来的地步。
“小扣刚才被拉了一下,爸爸留在里面的魔力还在。”
她隔着衣服按住那枚冷得有些硌人的黑晶,小扣里的定位魔力已经安静下来,贴着指腹传来的寒意也在一点点消退。
“那台仪器大概顺着黑雾摸到了镜门的方向。我得赶紧告诉爸爸妈妈,不然爸爸一会儿发现小扣动过,可能会直接把镜门拆开的。”
“你坐着,我来写。”
余晖烁烁将魔法日志摊在腿上,先记下礼堂后排发生事故的时间,又把探测器从书包里跌出来、金属叶片自行弹开的经过写了两行。
她才刚停笔,紫悦的字便从下一页飞快冒出来,一路挤向书脊,最后几个字险些爬到装订线上。
紫悦先问月堇耳朵里有没有嗡嗡响,又问她的手脚是否发麻,黑雾还能不能立刻跟上念头,小扣是不是仍在变冷。
星光熠熠很快在旁边补了一组检查符号,叫她们每隔两分钟摸一次小扣,再让月堇试着将蝴蝶散开重聚,但不许把黑雾放得太远。
黑月的字最后才出现,只有一行,墨迹却重得透过了纸背。
赶紧回来吧,别再碰那台东西了。
月堇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从余晖烁烁手里接过笔。
她的手指还不习惯用人类的姿势握笔,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地走了半天,总算把刚才试过的动作全写清楚。
“小扣已经开始回温了。我会在晚餐前回去,人类世界的妈妈也陪着我呢。那个探测器刚才又自己打开了,我会离它远一点,也会看着这里的妈妈,不让她再伸手去碰。”
纸页亮了几次,黑月却迟迟没有写下新的回复。
页角渐渐晕开一小团墨,像是他把笔停在那里太久,又实在不知道隔着一本日志还能拿女儿怎么办。
人类紫悦坐在不远处,看着纸上凭空生长出来的字,几次扶起眼镜,又几次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摔得太重,连视力也跟着出了问题。
她最初确实没弄懂余晖烁烁和月堇在做什么,直到发现她们每写几句都会停下来等待,空白处随后便会出现另一种笔迹,才勉强拼出了一件更加难以理解的事,
这本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日志,似乎正在替月堇和远处的父母传递消息。
至于那个“远处”究竟有多远,她暂时不敢猜。
“她说的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人类紫悦望着那团越晕越大的墨,小心地问。
“我爸爸现在肯定很生气。”
月堇把笔还给余晖烁烁,
“不过主要不是冲着我。”
人类紫悦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上的探测器,嘴唇慢慢抿紧。
五片金属叶已经合拢,外壳安静得像一只从来没有张开过的盒子,只有被夹出折痕的比赛资料还压在下面,证明刚才那一幕并不是她摔倒以后产生的幻觉。
走廊里很快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余晖烁烁立刻合上日志,月堇也散去肩头的蝴蝶,让那团黑雾重新融回鬓发,只留下几缕颜色稍深的发丝盖住刚才的断口。
音韵主任赶来时,手里还攥着一串从碧琪那里收走的气球。
她显然走得很急,最下面那只黄色气球一路拖在地上,到了长椅旁边还在不安分地蹭她的裙角。
“谁受伤了?”
她把气球往余晖烁烁怀里一塞,先蹲到人类紫悦面前,握住她被擦红的食指看了看,确认皮肤没有破以后,她又转向月堇,检查她的肩膀和头发。
“机器弹开的时候扯到了她的头发。”
余晖烁烁说道,
“我把她往后拉得及时,应该只扯掉了一小撮。”
月堇摸了摸仍在发疼的鬓角,决定暂时不纠正“一小撮头发”与“一小块黑雾”之间的差别。
父亲经常说,有些解释会让事情变得更清楚,另一些解释则只会把房间里每匹马的嘴都堵上,眼下显然属于后一种。
音韵主任拨开她的头发看了一会儿,只找到一小片微微发红的皮肤,这才稍稍松开眉头。
“今晚洗头的时候不要用太热的水。如果这里继续疼,或者开始头晕,马上告诉大人。”
月堇点了点头,音韵主任又看向地上的探测器,那点刚刚放松下来的神情很快便消失了。
“它为什么会自己打开?”
人类紫悦立即蹲到仪器旁边,却记着余晖烁烁刚才的警告,把手停在离外壳还有一掌远的地方。
“我不知道。记录程序已经关掉了,外接电池也没有连接。也许刚才的撞击让机械锁发生了错位,可它在掉出来以前似乎就已经开始运行了。我得查看内部记录才能确定。”
“先别查内部。”
音韵主任说完,转头请一名围观的学生去找露娜副校长,又让门边剩下的几个人退远一些。
她没有伸手碰那台仪器,只把散落的资料一张张捡起来,连那页被金属叶片咬出折痕的纸也从下面慢慢抽了出来。
露娜副校长很快带着校工赶来,她先看见余晖烁烁怀里的魔法日志,又看了看月堇鬓边那几缕颜色异常的头发,脚步只停顿了一瞬,便若无其事地从校工手里接过一只原本用来装舞台灯的软垫箱。
“先让紫悦把机械锁复位。”
她对音韵主任说,
“这东西是她设计的,别人胡乱去按,反而可能让叶片再弹开。我们把周围清空,在旁边看着就行。”
人类紫悦立刻点头,她从书包侧袋里取出一支细头螺丝刀,又向余晖烁烁借了一块橡皮,用橡皮抵住最外侧的金属叶,免得自己的手指再次靠近缝隙。
她原本只打算拨动一处锁扣,真正碰到外壳以后却迟迟没有用力。
“线圈旁边有一根传动杆。”
她盯着缝隙解释,
“只要把它推回原位,五片叶片就会依次锁住。可如果内部还在运行,它们也可能重新弹开。”
“那就慢一点。”
音韵主任半蹲在她身边,
“你要是觉得不对,立刻把手收回来。”
人类紫悦抿了抿嘴,终于将螺丝刀探进外壳。金属叶片发出一声轻响,围在旁边的几个人同时绷紧了肩膀。
好在它并未再次张开,第一处锁扣归位以后,剩下四片叶子依次收紧,中央水晶最后闪了一下,彻底暗了下去。
人类紫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想把仪器拿回来,音韵主任已经先一步将软垫箱推到她面前。
“把它放进去。”
“您要没收它吗?”
“我要你先把它装好,免得它再从书包里滚出来。”
音韵主任把箱子里的固定带翻出来,
“等回到水晶预科以后,你可以在实验室里检查。但在剩下的时间里,它必须关着。”
人类紫悦仍旧没有动作。
“如果严校长知道它在这里失控,她会扣下我的研究资料。埃弗顿的申请下个月就截止了,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整个项目。”
音韵主任看了她片刻,伸手把她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
“我记得截止日期。你交过的每一版申请材料,我都替你复印过。”
“可严校长……”
“她如果问起,我会告诉她设备从书包里掉出来以后发生了故障,是我要求你暂停使用的。”
音韵主任将固定带放到人类紫悦手边,
“至于她会不会生气,我可没办法替她决定。你能做的是先保证它今天不会再咬到第二个人。”
人类紫悦低头看着探测器。
几个月的记录、埃弗顿的申请,还有那些始终找不到合理解释的能量波形,全装在这个只有两只手掌大小的圆盒子里。
她的手指在箱沿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托起探测器,将它放进了正中央的凹槽。
她把两道固定带扣好,又仔细检查一遍金属叶片,随后才合上箱盖。
“箱子可以放进我的书包。它比原来的保护套厚,拉链应该不会再被顶开。”
“可以。”
音韵主任把软垫箱还给她,
“不过今天不准再打开。”
人类紫悦点了点头,将箱子塞进书包最里面,音韵主任又从长椅上拿起那盒早已喝空的牛奶,顺手放进书包侧袋。
“这个倒是可以继续由你自己保管。”
人类紫悦低头看着空纸盒,似乎想提醒她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话到了嘴边,她又咽了回去,只把露在外面的吸管折好免得它勾住衣服。
音韵主任带着校工去处理散落的比赛资料,露娜副校长落在后面,等她走出几步,才用目光询问余晖烁烁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余晖烁烁没有立刻回答,只低头看向月堇,月堇隔着衣服摸了摸黑晶小扣。
十分钟的观察时间已经过去,那枚先前冷得像冰块的黑晶终于恢复了平常的温度。
藏在鬓发里的黑雾也悄悄探出一小缕,沿着耳后爬了一圈,确认周围再没有陌生人注意,才重新聚成一只翅角略显单薄的蝴蝶。
它在月堇肩头试着扇了两下翅膀,第二下仍旧有些发抖。
余晖烁烁看见以后,把那串快要从怀里逃走的气球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位置让蝴蝶安稳地趴了回去。
紫悦在日志另一端确认镜门读数稳定,让月堇停止使用黑雾,按原计划在晚餐前回来。
星光熠熠把每两分钟一组的温度抄走,准备等她回去以后检查。黑月仍旧只留下那行压得极重的字,其余意见看来都要留到亲眼见着女儿以后再说。
余晖烁烁陪月堇去了临时接待室,月堇坐在那张音韵主任保证过不会响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温水,时不时活动一下发麻的指尖。
人类紫悦则趴在另一张桌边,把探测器过去几回自行开启的时间重新誊写出来。
她写得很急,纸面不时被笔尖划破,余晖便从旁边推过去一张硬垫板。
窗外,欢迎乐队还在练那首总会于第二小节跑调的校歌,鼓手这次终于找准了拍子,铜管却在同一个地方慢了一步,几个人停下来互相埋怨,很快又从头再来。
月堇听着那段反复重奏的旋律,把杯子往人类紫悦那边推了一点。
“你也喝点水吧。音韵主任现在不在,那个牛奶盒已经管不了你了。”
人类紫悦抬起头,看看温水,又看看书包侧袋里那根折好的吸管,这才放下笔。
“好吧,我先喝一口。”
她口中的“一口”显然和月堇理解得不太一样,接过去以后喝掉了小半杯。
傍晚前,露娜副校长和音韵主任最终还是决定把人类紫悦的装置送进旧物理准备室,
箱子被放到靠墙的实验台上,防护罩从上方缓缓落下,最后一把钥匙交到音韵主任手中。
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对着校园门前那座奔马雕像。
两人离开时带起一阵风,窗帘向旁边晃开,软垫箱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像有一枚细小零件在黑暗中碰到了外壳。
防护罩外的监测表盘仍旧熄着,
箱内那根原本已经归零的短指针,却越过刻度,一点点转向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