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溪没了小腿,可那地方总会疼痛难忍,仿佛腿还在。
图雅一直陪着他,从溪问,“我那条腿也不知小叔给埋在哪里没有?”
“是不是丢弃在荒野被野兽吃了?”
图雅鼻子一酸。
“我帮你问问去,我想徐将军不会这么做的。”
徐乾道说腿是在军营里由军医截断的,怎么会随便丢在哪里,已经埋了。“
“莫要和从溪提这个话题,说点别的好不好?”徐乾提起侄子就心酸。
图雅并未答应,她依旧很认真地和从溪讨论。
她说这条腿可能不想离开从溪,也许我们应该给它烧点纸,叫它自己先去投胎。
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从溪。
“我恐怕打不了仗了,图雅有什么打算吗?我……我也许能和你一起。”
图雅明白从溪的心意,可她不愿和任何男人再有契约般的约定。
她伤感地低下头,“我这身子,骑半日马都累得不行,已是个废物。”
从溪拥抱了她,拍着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可以做点能做的,身子也会慢慢养好,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老天送来了你,让我又活过来。”
他眼睛里闪着泪光,“我们不会是废物。”
……
自从皇上撞见苏檀打秋官儿板子,秋官儿与苏檀的关系更加微妙。
秋官儿处处小心,生怕还没做上监督内侍,先崩殂了。
一次桂忠在皇帝旁伺候,看着秋官儿和苏檀说话的样子,扑哧一声,竟笑出来。
皇上瞅他一眼,素日冷脸的桂忠,笑起来的样子,很美。
“桂忠,有好笑的事说出来朕也乐一乐。”
“奴才瞧着秋官儿的样子,觉得有趣。苏公公是不是很受用?你徒弟见你,犹如耗子见猫。”
皇上瞄了眼秋官儿,没有苏檀时,这孩子分外机灵。
十分有眼色,上次宴上,还偷偷帮皇上换过酒。
此时正值快要午膳,淑妃让宫女来请。
素素刚巧也抱着孩子找过来。
皇上逗了会小女儿,对素素道,“朕今天陪淑妃午膳,朕有日子没陪过她了。”
素素嘟着嘴不说话。
“朕叫苏檀送你回去?”
“那叫苏公公伺候我用膳,和我讲讲皇上这几日都在忙什么,算皇上对妾身的补偿。”
皇帝点头,带着秋官儿和桂忠往长乐殿去。
桂忠走在皇上身后,突然“咦”了一声,“秋官儿怎么抹起眼泪来了?”
秋官儿赶紧道,“公公莫胡说,奴才、奴才哪有?”
“呵呵,想必是日子难过,苏檀那个人,心眼子比针鼻还小,这几天给你小鞋穿了吧。”
“没有没有,师父他……他很好。”
桂忠道,“皇上,桂忠一人伺候您就成,不如放了秋官儿,叫他歇息去吧,他这些日子白天当差,晚上还要为苏檀值夜,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皇上挥挥手,秋官儿谢恩离开。
皇上问,“看你的样子,很高兴啊。“
“看苏檀和秋官儿内斗,不,是苏檀单方面治秋官儿不是很有趣嘛。”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
“奴才说过,不喜欢苏檀。”
皇上意味深长,“那朕御前这个人,你想好谁来做了吗?”
“奴才弟子中有许多优秀之人,皇上有特别中意的吗?”
“要是没有,便用秋官儿,那才有趣,您想啊,秋官儿定然拼了命为皇上当差,报皇上知遇之恩。”
“苏檀一定气得发疯,奴才想想就觉好笑。奴才的日子和白水一样淡,有点好戏看,怎么舍得不看?”
“不过,奴才还是希望皇上先考虑奴才手下的孩子们。”
“你还嫌不够势大?朕再封你的人做监督内侍,想吓死苏檀?”
“他对朕很是忠心,你也宽容他些。”
“是,皇上吩咐,奴才照做。”
“奴才只看戏,不掺和。”
到了淑妃殿中,她瞧见桂忠奇道,“桂公公今天竟来伺候皇上用膳?那小秋官儿呢?素来机灵,端茶递水不必费口舌,很有眼色,妾身想向皇上讨他来做长乐殿的掌事太监呢。”
“我这个掌事太监便没有这般机灵,什么事都要吩咐才知道做去。不如秋官儿多了。”
皇上点头,笑道,“朕那里也少不了他,你要真不满意,朕叫桂忠给你找个机灵的来。”
下午旨意就发了,封秋官儿为监督内侍。
和苏檀的差事毫不相干,苏檀再想为难秋官儿,已不可能。
真如桂忠所料,苏檀气得发疯,又不能着了相。
还得强装笑脸在御前当差。
桂忠似猫戏鼠,劳累或无趣时便提起秋官儿,一通夸赞,看着苏檀的脸色青白交加,想怒又不敢,十分高兴。
秋官儿坐的这个位置,品阶与苏檀相同,实际权力高于苏檀,宫内任何一处的太监任用都能干涉。
有了正经御前大太监,各宫传旨便不再用桂忠或苏檀。
秋官儿时常可以见到淑妃。
这日传旨,淑妃叫住他道,“你这位置可坐稳当了?”
秋官儿不敢答话,只要苏檀在,还惦记着这个位置,他都不敢说坐得稳当。
而且现在他才新官上任,万一犯点什么错,被皇上斥责,一定会有人说他资历太浅,不合适做总管。
淑妃指点,“你得让皇上知道,苏檀容不下你,但又不能明着点他,明白了?”
秋官儿道,“道理奴才懂,可奴才没什么好办法。”
“内宫女子相斗的手段,你可知晓?”
她扇着团扇,恬静如不染凡尘的仙子,歪头瞧着秋官儿,神情带着娇憨。
谁又想得到,她正在教秋官儿害人呢?
秋官儿反复回味这话,便想到了一个主意。
当上总管后,伺候茶水点心的活儿都归了秋官儿。
苏檀带着百福陪皇上批红时,秋官儿便会送上热茶。
这日送茶,恰逢贡了新式茶说叫什么女儿香的,皇上照例饮的是旗枪云雾茶。
新茶沏了三碗,皇上只尝一口,便摇头放回茶盘。
滚烫多余的两碗茶,一碗给了百福。
一碗秋官儿亲手捧着送给苏檀。
只是递上时,手一歪,整碗茶泼洒在苏檀右手上。
他惨呼一声,连连甩手,桌面上的折子都洇湿了。
“师父!”秋官儿下意识跪下,又想起如今他已不归苏檀管。
他连忙叫人端来冷水,让苏檀把手泡在里头。
秋官儿眼眶发红,喃喃对皇上道,“是奴才的不是,害苏公公受苦了。”
“你并非故意。苏檀怎么样啊?”
皇上离得远,并未看到当时的场面。
苏檀泡了一会儿,冷水端来的晚了,右手上起了一大串水泡。
手出不得水,一出来皮肤火辣辣地疼。
秋官儿口中一直道歉。
表情却没半分歉意,只是背着皇上,皇上看不到,就算能看到,皇上也未必会注意。
两个奴才争宠,和两只狗互咬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
秋官儿偏着头问道,“师父——疼吗?”
苏檀警告自己莫要被激怒,可一接触到对方幸灾乐祸的眼神,手比脑子快,一巴掌便扇在秋官儿脸上。
秋官儿的得意一闪而过,被苏檀打得趔趄一下,忙扶住百福的桌角才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