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仰起毛茸茸的大脑袋,眼睛里瞬间蓄满了“盈盈水光”。
“主人!你看青竹!她欺负我!揪我耳朵!就...就这么揪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小九大人留!”
小九的声音又软又委屈,还带着点告状的急切。
它一边说,一边还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后颈,试图增加“受害者”的可怜指数。
青竹面对自家小姐,微微屈膝。
“小姐,小九在戏车上玩得忘乎所以,怎么叫都不肯下来!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奴婢抱着四少爷挤不上去,也不敢贸然动作,这才耽搁了会合......”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丢丢。
苏砚璃看着小九炸开的毛还没完全顺下去,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在府里把它关得太久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小九湿漉漉的鼻尖,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却没什么责备。
“好了,今日饶你一回。下次再这样疯跑不听话,小心你的酱大骨!”
而后,她又抬眸对青竹温声道,“辛苦你了,今日人多眼杂,难免顾不周全。”
小九一听“酱大骨”可能不保,瞬间蔫巴了,也顾不上告状了,赶紧用脑袋蹭蹭主人的手。
小声嘟囔:“我...我明明是在赐福嘛...百姓喊得可响了...小九大人也是为大家好......”
只是这辩解,在青竹平静的目光下,显得格外没底气。
徐卉见人齐了,便拢了拢披风催促道:“好了好了,小九也找回来了。咱们快走吧,趁现在日头还不算高,赶紧去庙里上柱香,求个平安顺遂。再晚些,人挤人的,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
苏郁立刻点头附和:“对对对!现在上去,咱们拜完佛还能赶上慧音寺第一波斋饭!慧音寺的斋饭虽然比不上白霜的手艺,不过偶尔吃一次,也是别有风味啊!”
跟在后面的白霜听见苏郁提起自己,嘴角弯起一个温婉的弧度,安静地没接话。
不过,她的储物袋里却装着以防万一的素斋和苏砚璃惯喝的灵茶。
一行人不再耽搁,沿着青石铺就的山阶,汇入前往慧音寺的香客洪流。
向着半山腰那香烟缭绕、钟声悠远的古刹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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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音寺坐落在半山腰,青瓦黄墙,古木参天。
寺内香火缭绕,钟声悠远,来来往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天王殿、观音殿、文殊殿、普贤殿、地藏殿……
十五座佛殿依山势层层而上,每一座殿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苏沈两家人一一进殿祈福。
沈华歆将沉甸甸的赤金长命锁供在灯前。
“望佛祖保佑我的璃儿平平安安.....”
“愿我的旭儿读书开窍......”徐卉往功德箱塞银票的手被苏风按住。
苏风不解,小声问:“捐这么多做什么?”
徐卉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心诚则灵!”
一边说着,一边“啪”地打开他想拦着的手,成功将银票塞进了功德箱。
苏砚璃没有进殿。
她带着小九和四大美婢,沿着寺内的长廊慢慢走着。
廊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白的天空,有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
小九跟在她脚边,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看廊柱下的苔痕,又小跑着追上去。
苏砚璃走得不快,目光从那些佛像上淡淡掠过,没有停留。
金檀跟在身侧,也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在小姐停下脚步看院子里那一树红梅时,微微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了过道里来往的人流。
苏砚璃没抬头,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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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过后,众人正在殿前汇合。
一位高僧走了过来,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施主,有贵客在静思轩相请。”
苏砚璃看了苏家人一眼,见他们面上都是了然的神色,心里便有了数。
能请动高僧传话的,除了那位,还能有谁?
一群人穿过几道月洞门,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静思轩”三字,字迹清瘦,笔锋内敛。
推门进去,院内青砖铺地,几竿翠竹倚墙而立,角落里放着一只石制水缸,水面上浮着几片枯叶。
屋内的陈设低调古朴,可细看之下,处处都是皇家规格。
窗棂上的雕花、案几上的瓷器、角落里那架紫檀木的屏风,无一不是内造之物。
主禅房里,龙洛尘正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苏砚璃进屋后,龙洛尘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被庙会的人挤着。
苏砚璃微微颔首。
他这才移开视线。
卫静婉坐在他旁边,龙弘轩和龙弘文乖乖地坐在下首。
徐家二老也在,正和皇上说着什么。
苏砚璃的目光在徐父徐母身上停了一瞬。
苏老爷子率先走上前,拱手行礼。
苏老夫人、苏郁、沈华歆等人也跟着行礼,高低不齐地喊了几声“皇上”。
龙洛尘放下茶盏,语气亲昵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现在也没外人,这些把式就省省吧,没得劳累一番。”
众人这才直起身,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苏老夫人挨着徐母坐下,笑着问道:“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得再过一会儿呢!”
徐母也笑着回道:“我和老徐往年十五都不在京里,今年好不容易在京里过上元节,就想着早点来,也能让佛祖见见咱们的诚心。”
沈老夫人坐在一旁,轻言慢语地接了一句:“心诚则灵,佛祖是不会见怪的。”
苏老爷子转向徐父,问了一句正经的:“离京的日子定了吗?是哪天?”
徐父放下茶杯,答道:“定了,这个月二十五。”
苏老夫人“哎哟”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那可没几天了!要不,你们来郡主府住几天?或者让卉儿跟你们回徐家住两日?”
她心里清楚,徐母就这一个女儿,每次回京都赶在过年的时候,娘俩连体己话都说不完就该分别了。
她看在眼里,心里也替她们不舍。
徐母语气亲近:“老姐姐不说,我也想跟你和小璃儿商量呢!若是不嫌我跟老徐叨扰,明日我们可就收拾东西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