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辰坐在船头，望着那片恢复平静的江水，脑子里飞速转着念头。
老王，那沉船上的财宝，你觉得是什么时候被搬走的？
看船底淤泥的样子，至少搬走好几十年了。
几十年。张浩辰沉吟，张限中是三百多年前沉的船，要是盗墓的人发现了沉船，直接把财宝搬上岸就行了，但现在财宝进了古墓，只有一种可能，搬财宝的，不是人。
老王后背一凉：不是人？那是……
先别猜。张浩辰道：你和赵娥大姐带几个水鬼下去，绕着这座墓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其他入口，里面是什么情况。记住，只许看，不许碰。
老王带着四个水鬼再次钻进水里，这一趟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等老王浮上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白：老大，找到入口了。墓顶偏西的位置有个缺口，像是被人凿开的，周围还卡着几把锈烂的铁凿子和撬棍。我们从缺口进去，里面是一间大石室，堆满了金银财宝。
有人守着吗？
没看到活的东西。老王咽了口唾沫，但是……石室角落里，堆着二三十具尸骨，穿着几百年前的旧衣服，脊骨全断了。还有，那些财宝……
财宝怎么了？
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老王的声音有些发颤。
银锭堆成锥形，金器一件一件摆好，连方向都一样。那石室里积的灰，都比角落里的薄，像是有人天天在打理。
张浩辰沉默了。
他想起了赵娥说过的话：先秦的巴蜀大墓，要用活人殉葬。九十九个活人，陪葬在墓里。
那些殉葬的人……张浩辰喃喃自语：如果他们的尸体被墓里的阴气养了几千年，估计已经变成僵尸了。
赵娥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而且他们生前是被活埋的，怨气极重，死后只认一件事，守墓。墓里的阴气养了他们几千年，他们的身子早就跟石头一样硬了。
九十九个这样的东西？张浩辰的声音有点干。
赵娥道：有可能，而且它们不只在墓里守着，还会巡逻。墓里墓外，方圆十里，都是它们的领地。
那意思沉船上的财宝，就是他们搬的？
赵娥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应该是，这墓的主人，生前想必是个贪财之人。他死了，也要把天下的财宝都搬进自己的墓里。沉船就在他墓门口，那九十九个守墓僵尸，把船上的财宝一件一件搬进了前室。
张浩辰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二三十具尸骨呢？
应该是后来的盗墓者。赵娥道：他们发现了沉船，又发现了这座墓，凿开墓顶想偷财宝。结果进去之后，一个都没能活着出来。脊骨全断，应该是被僵尸硬生生捏断的。
张浩辰听完，半天没说话。
一个贪财的墓主，养了九十九个守墓僵尸，把他的墓当成自己的金库，连几百年前沉到门口的船都不放过，让僵尸把财宝全搬了进去。
而那些试图染指财宝的人，全都死在了里面。
这墓主到底是谁？张浩辰低声问，贪财贪成这样，先秦的巴蜀……有这么号人物吗？
巴蜀的财主、王侯多的是。赵娥道：但能让九十九个人殉葬的，身份绝对不低。要么是王，要么是最大的巫，而且……
她顿了顿，这墓的格局，前室堆财宝，主室住墓主，中间的甬道，多半还有一道专门藏兵器的暗室。这种格局，只有带兵打仗的人才会修。
一个带兵的王？张浩辰喃喃道。
或者一个带着私人军队的豪强。赵娥道：乱世里，手里有兵又有钱的人，最怕死后被人掘墓。所以才会养这么多僵尸守墓。
那咱们……还进去吗？老王的声音发虚。
张浩辰沉默了很久。
几十亿的财宝，就堆在前室里。
而看守它们的东西，是一群活了几千年的僵尸，加上主室里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东西。
张浩辰咬了咬牙，那批盗墓者死在墓里，应该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咱们只搬财宝，不碰石门，应该没事。
万一那些僵尸也在前室巡逻呢？老王问。
那就拼一把。张浩辰拍了拍腰间的镇坛木，只要不是尸王，就交给我来对付。‘’
那要是撞上主室那位呢？老王的声音更虚了。
张浩辰沉默了两秒。
那你就撒丫子跑，跑得越快越好。
老王没再说话，但他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张浩辰换了身干爽的衣服，把符箓一张一张在怀里理好，又确认了镇坛木和乾坤尺都在，这才重新系好腰间的绳子，深吸一口气，翻身入水。
要是我在里面撑不住，你就赶紧拽绳子。张浩辰对张限中交代道。
张限中沉默地点了点头。
“放心，就算是鬼皇，我也会拼命保护你出来。”
赵娥给张浩辰打了一针强心剂。
张浩辰投去感激的目光，接着跟着老王，赵娥熟门熟路地潜到沉船旁边，绕过墓门，游到墓顶的缺口处。
老王先钻了进去，然后回身打了个进来的手势。
张浩辰侧身挤了进去。
缺口后面是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纹，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通道不长，走了大约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
前室。
张浩辰站在通道尽头，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时说不出话来。
石室比他想象的还要大，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四壁和穹顶上都刻着浮雕，无数人跪拜在一座高台前。
高台上站着一个头戴蛇冠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柄蛇杖，蛇眼的位置嵌着两颗幽绿色的珠子。
他粗粗扫了一眼浮雕，发现高台下面跪拜的人群里，有一排人低着头，脖子上系着绳子，像是要被牵走宰杀的牲畜。
殉葬。
那排被绳子拴着的人，就是陪葬的活人。
而石室的地面上，堆满了东西。
金银器皿、青铜鼎簋、玉璧玉璋、成串的贝币，还有一人多高的银锭堆。
那些东西在长明灯的幽光下泛着层层叠叠的光泽，晃得张浩辰眼睛发花。
但他没有急着搬。
他先走到角落里，看了一眼那堆尸骨。
二三十具白骨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角，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脊骨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碾断的。
张浩辰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那堆财宝面前。
银锭堆成规整的锥形，金器一件一件码放整齐，方向一致。
地面上积着薄薄一层灰，但财宝堆本身，几乎一尘不染。
像有人天天打理一样。老王小声道。
不是像。张浩辰的声音有些干涩，是真的有人打理。它们就在这墓里，只是咱们看不见。
水鬼们下意识地往张浩辰身边靠了靠。
搬东西，快。张浩辰压低声音，别出声，别碰那扇石门。
水鬼们轻手轻脚地行动起来，把银锭和金器一件一件搬向缺口。
他们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一样。
老王搬第一箱的时候，银锭和箱壁碰了一下，发出的一声，整个前室的水鬼都僵住了。
长明灯的火光跳动了一下。
没有别的动静。
水鬼们又慢慢动了起来，整个前室里只有轻微的摩擦声，和长明灯火焰跳动的声响。
张浩辰站在前室中央，盯着那扇刻着蛇纹的石门，一动不动。
他总觉得，门后面的那双眼睛，正在透过石缝，静静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整齐的财宝，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盗墓者的白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那些人，当年也是站在这里，看着这些财宝，以为自己能搬走它们。
然后他们就永远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