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搜索许可正式批了下来。
周星星接到鬼王达电话的时候正在培训中心的走廊里往教室方向走,鬼王达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来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一点实感:批下来了,下午就能执行。你那边能请假吗?
可以,最后一周的课程主要是自主答辩准备。周星星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下午两点,书院道。
鬼王达应了一声,然后挂断电话去协调出勤人员了。周星星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走廊窗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深秋的天色蓝得透彻,阳光干净地铺在对面的楼面上。
下午两点,书院道的巷口停着两辆无标识的灰色轿车。周星星到的时候鬼王达已经在了,身后跟着四名便装警员和一名物证技术人员。房东已经提前接到通知等在侧门,看到人到了之后主动开了门,然后退到巷口没有跟着进入。
周星星带人从后门进入实验室的时候室内的冷气还在运行。两台冷藏柜的温度显示屏亮着淡蓝色的数字,柜门是透明的,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排列整齐的玻璃管。
开始记录。周星星侧身让开位置让物证人员进入操作区域。
整个过程按标准流程执行:拍照取证、环境采样、冷藏柜内部温度记录、玻璃管数量清点。物证技术人员一边操作一边低声报出数据,鬼王达站在旁边用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周星星在操作台前面蹲下来检查了一下台面上的密封盒——盒盖有一次性密封条,完好无损,说明最近没有人开启过。
数量多少?他问负责清点的同事。
十二支。封口完整,标签编号跟之前缴获的批次一致。
周星星站起来看了一眼操作台上方墙面悬挂的一张旧文件——是一份仪器维护记录表,上面的最近一次保养日期是两周前。两周前,正好是wh-012仓区勘查之后没几天的时间节点。
实验室搜查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十二支原液全部装箱封存,由押运车送往物证中心。冷藏柜设备本身作为物证也登记在册,一并封存待检。房东在巷口签了配合调查的确认书,整个过程平稳有序。
实验室重新上锁之后周星星站在书院道的巷口看了一眼头顶的天色。午后三点的阳光正在从直射转为偏斜的暖色,把巷子两侧的旧楼外墙映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停车的位置走去。
回培训中心的路上他坐在副驾座上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手边放在膝盖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何敏发来的消息:我下周三出发去英国,走之前想见一面。你方便的话这周末?
周星星睁开眼,给她回了一条:周六可以。发完之后他靠着座椅又闭了一会儿眼,车子在午后的城市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
周三上午的答辩准备课上周星星把之前办过的几宗案子的流程框架在笔记本上重新梳理了一遍。林志杰坐在旁边偶尔凑过来看一眼他的笔记,看完之后说了一句你整理得真细,周星星说这是习惯。
午休的时候他接到了丁瑶的电话。她很少在工作日中午打过来,这次通话的内容也比较简短:听说书院道那间实验室你们已经拿下了。房东让我转告你一声,那间实验室的租约还有两个月才到期,她那边需要处理后续的合约终止手续,可能还需要一两次跟警方的对接。
让她直接联系物证部门就行,那边会有人跟她对接。
丁瑶在电话那头了一声,没有立刻挂断,沉默了两三秒之后才又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在培训?
那等你培训完了再说吧。丁瑶说完这话就挂了,语气跟平时一样简洁利落。
周星星把手机放在桌上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丁瑶那句等你培训完了再说吧短得像是没什么内容,但以她的行事风格,特意提一句这句话说明她手头可能还有别的事要谈。他没有多想,等培训结束自然就知道了。
周四下午的答辩模拟课上周星星的表现不错。讲师给出的模拟案情跟他实际处理过的案例有相似之处,他在回答考官提问时引用了一些自己在陈永仁案中处理物流链条的经验。答辩结束后讲师只问了一个补充问题,周星星回答完之后对方没再追问。
你答辩应该稳了。晚上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志杰端着盘子坐到他旁边说了这么一句,我看讲师问你的问题都比别人少。
希望吧。周星星夹了一筷子菜,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周五上午,周星星拿到了培训终期考核的初步反馈意见。综合评价中案件分析能力跨部门协作意识两项的评分都是A档,总评结果会在下周一正式公布。他看完反馈之后把文件放进档案袋里,提前收拾好了宿舍里的个人物品。
傍晚离开培训中心的时候他站在总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夕阳。今天的晚霞铺展得很宽,从西边的天际线一直延伸到中段,橙红色的云层被风吹成细长的丝带状。周星星在台阶上站了一分钟左右,然后沿着台阶走下马路,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周六上午他约了何敏在中环一家茶餐厅见面。她到的比他早,坐在靠里的卡座位置,面前已经放好了两杯茶。她看到周星星走过来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手示意方向,脸上带着一种比平时更轻松些的笑意。
机票订好了,下周三下午的航班。何敏在他落座之后直接说起了正事,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
到了那边安顿好了发个消息。
何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看着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斟酌了一会儿措辞才开口:我走了之后,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周星星看着她的眼睛,在那个短暂的对视里他看到一些他熟悉的东西。他点了点头:你也是。
两人在茶餐厅坐了大约一小时,点的菜不算多,但每道都吃完了。离开的时候何敏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已经亮了,把她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缘光。她说了句下周三就不用来送了然后转身朝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周星星站在茶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她走远,然后转身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夜风比上周又凉了一些,吹在脸上的感觉清晰而干燥。
周日下午,周星星开车去了油麻地。阮梅说桂花糕又改进了一个方子,加了一点藕粉进去,口感比之前更糯。周星星坐在她那张小客厅的凳子上吃完一块之后说确实比上次好,阮梅坐在对面那张小凳子上把双手拢在膝盖上露出一个安静的笑意。
你最近好像没那么忙了?她问。
刚结束一段培训,后面会缓一些。
阮梅了一声,垂下眼帘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来看向他,声音轻轻的:那你以后有空的话……
有空就来。周星星接过了她没说完的话。
阮梅没有再说话,但眉眼间那层笑意的轮廓又深了一些。窗台上那盆雏菊已经开出了第二轮花,浅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光线里微微透亮。
离开油麻地回半山别墅的路上,晚霞正在渐渐消退,天空从橙红色过渡到深蓝,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整条街道笼罩在一种介于傍晚和夜晚之间的柔和光线里。周星星开着车,收音机里放着一首慢节奏的英文歌,旋律平稳地填满了车厢里的空间。
他到家的时候阿丽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今天回来得早,他换了鞋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边看了她一会儿。阿丽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了一句怎么了,周星星摇了摇头说没什么,转身去洗手准备端菜。
晚饭后两人在客厅各自做各自的事,阿丽在翻一本新买的菜谱,周星星坐在另一头用手机处理了几条工作相关的消息。客厅的灯光是暖色的,把整个空间的氛围烘托得柔和而舒适。
夜风从阳台半开的门缝里吹进来,把窗帘边缘拂动了一下又落回原位。远处城市的方向传来微弱的、属于周末夜晚特有的那种低低的鸣响。
周星星靠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日历上标着下周一有终评结果公布、周三何敏出发、下周经侦那边有一份陈永仁案的补充材料等着确认。事情还在平稳地向前走。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过头看向阿丽的方向。她正低头研究菜谱上的一页内容,指尖轻轻点着某一行字,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专注。
周星星看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断她。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阳台外的城市灯光一簇一簇地亮着,把远处的海面映成一片细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