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缓缓散去，死寂笼罩整座孤城。
曾经喧闹拥挤的城头，此刻冷清得令人窒息。
原本数千各族守城修士，最后勉强站稳、尚且保有战力的，只剩下寥寥三分之一。
遍地是染血的兵刃、枯萎的草木枝干、碎裂的魔骨与作废符箓，负伤者倚靠着墙体低声喘息，重伤倒地的同伴再也无法起身，低声的呜咽与压抑的痛哭，在风里断断续续散开。
整面城墙早已不复最初规整模样，通体被灼烧得黑黢黢一片，焦黑痕迹层层叠叠，是黑雾烈火灼烧留下的印记。
多处墙体坑洼凹陷，水渍混杂黑红色血水顺着砖石缝隙缓缓往下流淌，是异兽水系毒术、疗愈灵雨反复冲刷过后的痕迹。
多处阵基破损断裂，灵光微弱摇曳，原本横贯四面的厚重光幕，此刻变得单薄黯淡。
林鹤清靠在西门垛口，周身防御符箓大半燃尽化作飞灰，手边散落一堆耗尽灵力的废弃灵石，衣襟多处焦黑破损，脖颈处的玉翡翠光泽黯淡了不少，连一直从容稳定的气息，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仅剩的少量储备灵石，又望向遍地伤员与残破城墙，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淡然清冷，多了几分沉重。
旁人尚且沉浸在劫后余生的麻木与沉痛里，唯有他心底翻涌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躁火，连自己都没能察觉眼底已然染上赤红的戾气。
厮杀最焦灼的那段时光，他早已忘了这场万族试炼本就是一场被安排好的历练，忘了暗处或许正有高高在上的神秘存在，隔着虚空冷眼观摩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评判优劣、记录得失。
那些算计、伪装、低调藏拙的念头，在异兽一次次冲破防线、身边修士接连倒下的画面里，被焚烧得一干二净。
彼时映入眼帘的，只有铺天盖地漆黑狰狞的异兽，只有不断蔓延的腐蚀黑雾，只有同伴倒下时不甘的眼神。
杂念被战火碾碎，算计被怒火覆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偏执滚烫的念头——杀光它们。
异兽袭来，便以符箓拦杀；同伴缺灵力，便直接抛出中品灵石；黑雾侵蚀城墙，便催动草木本源加固阵纹。
理智尚且悬在一线，可心底翻涌的怒火不受控制，每一次术法打出，都带着不留余地的凌厉。
此刻硝烟散去，滚烫的怒火才缓缓降温，被疲惫裹挟着回落。
林鹤清垂眸，望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才猛然惊醒自己方才失态。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夜空，心头掠过一丝警醒。
是了，这里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守城战场，暗处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每一场厮杀、每一次抉择。
方才被怒火裹挟不顾一切的模样，定然尽数落入了旁观者的眼底。
可后悔并未滋生，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冷硬。
就算会被审视、被评判，重来一次，他依旧会那样做。
历练也好，试炼考核也罢，看着活生生的同伴倒在黑雾利爪之下，他做不到冷眼旁观、束手束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