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声音。
赵天阙趴在地上,嘴角的鲜血滴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带来的那十几个随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
他们看着苏弃天,又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天阙,没有人敢上前,没有人敢出声。
那个戴面具的灰衣男人站在人群后方,原本已经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松开。
他没有动。
从苏弃天两根手指夹碎烈日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动过。
他的眼睛透过面具的两个孔洞盯着苏弃天,瞳孔微微收缩。
此人不简单!
赵天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又咳了一声,一口血沫溅在地上,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那种高傲和不屑。
苏弃天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没有嘲讽,没有冷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个人看着脚下的蚂蚁,既不愤怒也不怜悯,因为蚂蚁根本不值得他动任何情绪。
“服了吗?”苏弃天问。
三个字,声音不大。
赵天阙咬着牙,嘴唇在发抖。
他赵天阙,中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赵家家主的长子,元婴后期的修为,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
他要什么有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追求欧阳冰云三年,整个北州都知道这件事。
他以为欧阳冰云迟早是他的,以为这门亲事板上钉钉,以为苏弃天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散修。
但此刻他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胸口疼得像是被人踩碎了几根肋骨,苏弃天只用两根手指就夹碎了他全力一剑。
赵天阙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
“我承认你很强。但你那一拳的力量,不是元婴境该有的。”
花厅里的人听到这句话,都愣了一下。
不是元婴境该有的力量?
那是什么?
赵天阙是赵家的嫡长子,从小就接触修炼界最核心的圈子。
他见过元婴境高手出手,见过元婴大圆满的强者全力一击是什么样子。但苏弃天那一拳的力量,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元婴境。
那不是境界的差距,而是质的差距,就像金丹和元婴之间的鸿沟,甚至更大。
苏弃天看着赵天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谁告诉你,我是元婴境?”苏弃天说。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落入花厅里每个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
赵天阙愣住了。
欧阳震天坐在主位上,原本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第一次用一种审视的目光认真打量苏弃天。
这位活了数百年的欧阳世家家主,见过了太多的天才和妖孽,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欧阳宏站在一旁,,他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苏弃天的实力,以为自己评估的元婴大圆满不会有错。但此刻他才发现,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花厅里其他人也全都愣住了。
那些欧阳世家的弟子们,那些前来观礼的各方势力代表,那些站在角落里的下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了,看着苏弃天,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然后,苏弃天动了。
他没有做什么激烈的动作,只是微微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释放出来。
那股气息如同潮水般从苏弃天体内涌出,向四周扩散。
那股气息扫过花厅,扫过每一个人。
赵天阙是第一个感受到这股气息的人。
他坐在地上,距离苏弃天最近,那股气息扑面而来时,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呼吸变得困难。
这不是元婴境的气息。赵天阙心里很清楚。
他见过元婴大圆满强者的气息,他的父亲赵家家主就是元婴大圆满修为。
但苏弃天身上释放出来的这股气息,比他的父亲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赵天阙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了。
欧阳冰云站在屏风后面,她的修为是元婴中期,在北州年轻一代中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但此刻她感受到的那股气息,让她体内的灵力产生了共鸣。
那是至阴之体与至阳之体之间的共鸣。
之前对此还存有一丝怀疑,毕竟苏弃天虽然展示了纯阳之火但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但此刻这股气息传来的那一刻,她所有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那股气息之纯粹,之深邃,不是任何手段可以伪装出来的。
欧阳冰云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三息。”
赵天阙愣了一下。
“三息之内,从我面前消失。”苏弃天说,“否则,死。”
第一息。
赵天阙没有动。
他的身体在发抖,牙齿在打颤,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就这样走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苏弃天吓得灰溜溜地走?他赵天阙的脸面往哪儿搁?赵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第二息。
赵天阙咬了咬牙,双手撑在地面上,试图站起来。
但他的双腿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的面具男,那个赵家派来保护他的高手,此刻也是一动不动。
面具男站在那里,手按在刀柄上,但没有拔刀。
不是不想拔,是不敢拔。他盯着苏弃天,那双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忌惮。
他从苏弃天身上感受到了危险。
不是普通的危险,而是那种足以让他丧命的危险。
他是赵家培养出来的顶尖高手,修为比赵天阙高出一个大境界,在整个中州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但此刻他不敢出手,因为他没有把握。
甚至他认为自己出手也未必能赢。
第三息。
赵天阙终于动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花厅里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赵天阙跪在苏弃天面前。
中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赵家家主的嫡长子,元婴后期的修为,跪在苏弃天面前。
没有人在这一刻嘲笑赵天阙。
因为如果换成他们,他们也会跪。
不是怕死,而是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跪下是唯一的选择。
赵天阙低着头,不敢看苏弃天。他的声音沙哑,艰难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走。”
苏弃天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从容,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喝了一口茶那么平常。
花厅里依然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苏弃天。
欧阳震天站在主位旁边,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看着苏弃天,像是在看一个不错的年轻人、一个合格的女婿。但现在他看着苏弃天,像是在看一个需要整个欧阳世家认真对待的存在。
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超越元婴大圆满的实力,至阳之体。
这样的人,别说北州,就是整个天脉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
欧阳震天终于开口了。
“来人,换茶。”
他的声音打破了花厅里凝固的气氛。
几个下人连忙跑进来,手脚利落地收拾地上的碎片,换上新的茶具,重新沏上热茶。
花厅里的气氛渐渐松动。
欧阳震天端起新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苏弃天。
“苏公子,今日定亲,本该是喜事。赵天阙来闹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苏弃天放下手中的茶杯,将目光投向欧阳震天。
“我没有放在心上。”
欧阳震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在他眼里确实不值得放在心上。
欧阳震天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定亲仪式继续进行。
但气氛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些对苏弃天不屑一顾的世家代表们,此刻一个个都换上了笑脸,争先恐后地过来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