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外面,路天翊靠在柱子上,手里端着一碗酒。他看着花厅里络绎不绝敬酒的人,咧嘴笑了。
“震山岳,你数数,这是第几个了?”
震山岳站在他旁边,手里也端着一碗酒,说:“第十七个。”
“这才半个时辰,就来了十七个。等宴席结束,怕是整个花厅的人都要来敬一遍。”
“那不是很好?说明老大的面子大。”
路天翊喝了一口酒,摇头:“不是老大的面子大,是他们的胆子小。他们怕老大,所以来讨好。他们越讨好,就越说明他们怕。”
震山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花厅里,欧阳震天端着酒杯,看着苏弃天。
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坐在那里,没有主动敬过任何人,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过话。
但每一个来敬酒的人,他都碰了杯,喝了酒,不热情,也不失礼。
欧阳震天放下酒杯,对苏弃天说:“苏公子,借一步说话。”
苏弃天跟着欧阳震天走到花厅后面的偏厅。
欧阳震天转过身,看着苏弃天。
“苏公子,我就直说了。冰云这个孩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她父亲走得更早,是我一手把她带大的。她的性子冷,不善于表达,但她是个好孩子。”
苏弃天没有说话。
欧阳震天继续说:“我知道你们的婚约是交易。冰云需要你的至阳之体来调和她的至阴之体,你需要欧阳世家的资源和势力来帮助你提升修为。这些我都知道。”
“但作为冰云的爷爷,我还是想对你说一句话。”欧阳震天看着苏弃天,眼神里带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恳切,“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冰云。”
苏弃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只要她不背叛我,我永远不会负她。”
欧阳震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一言为定。”
……
酒宴持续了两个时辰。
宾客们陆续散去。院子里的桌子和椅子被撤走,下人们开始打扫卫生。
苏弃天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山。
天快黑了,太阳已经落到了山后面,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欧阳冰云从后厅走出来。
她换下了那件红色嫁衣,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凤冠也取了下来,头发用一根银簪挽在脑后。
她走到苏弃天身边,停下脚步。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过了很久,欧阳冰云开口了。
“在想什么?”
苏弃天没有看她。
“没想什么。”
欧阳冰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苏弃天转过头,看着她。
“你后悔了?”
欧阳冰云愣了一下。
“什么?”
“定亲。你后悔了?”
欧阳冰云摇了摇头。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欧阳冰云沉默了片刻。
“我只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看着远处的山,目光有些恍惚。
“一个月前,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大长老来找我,说有个年轻人很特别。他一个人搬空了秘境,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不到二十岁。”
“他说你配得上我。我当时不信。我见过太多所谓的年轻才俊,没有一个人能入我的眼。他们要么是为了欧阳世家的势力,要么是为了我的美色。没有一个是真的在乎我这个人。”
“大长老坚持让我见你一面。他说你不一样。他说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讨好我。”
“我当时想,见就见吧。反正也不会少块肉。”
她转过头,看着苏弃天。
“然后你来了。你一开口,就说要跟我双修。”
苏弃天没有说话。
欧阳冰云继续说:“我当时很生气。我以为是引狼入室。我以为你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她停顿了一下。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你确实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想要得到我,所以对我百般讨好。你不想要得到我,所以你对我实话实说。”
“他们把我当成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征服的目标。你把我当成一个交易对象,一个平等的交易对象。”
“他们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在我面前从不掩饰。”
她看着苏弃天。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在我面前说实话的人。”
苏弃天看着她。
“所以你不后悔?”
欧阳冰云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没有后悔。只是有些不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有几颗星星。
“从小到大,我的人生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几岁开始修炼,修炼什么功法,每天修炼几个时辰,什么时候突破,什么时候出关,全部都是被别人安排好的。”
“连我的婚事,也是被别人安排好的。”
她转过头,看着苏弃天。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嫁给一个家族选好的人,生几个孩子,然后慢慢老去,死在欧阳世家的院子里。”
“但你没有。你给了我一个选择。”
苏弃天看着她。
“我不是给你选择。我是跟你做交易。”
欧阳冰云笑了。
“对。交易。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她看着月亮,沉默了片刻。
“我会遵守约定。在外人面前,我会扮演好未婚妻的角色。该出席的场合我会出席,该说的话我会说,该做的事我会做。”
“至于双修——”
她停顿了一下。
“再等我一晚上。”
苏弃天点了点头。
“好。”
欧阳冰云看了他一眼。
“你不着急?”
苏弃天摇了摇头。
“不急。我有时间等。”
欧阳冰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
风吹过院子,吹动欧阳冰云的裙摆,吹动苏弃天的衣角。
欧阳冰云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苏弃天。”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这门亲事,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苏弃天没有说话。
欧阳冰云转过身,朝后厅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苏弃天。
“你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冷。”
说完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
“我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她没有等苏弃天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
苏弃天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