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国神社烧得正旺,火舌卷得直往天上蹿,木结构的社殿在老远就能听见噼啪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一截一截地折断。
洛筱站在刘东旁边,眼睛被火远处的火光映得发亮,嘴角压着一丝笑意。她说:这下够他们忙一阵子了,还护国神社,我看叫护国神厕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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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东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然后两人转身,沿着坡道往下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带着洛筱肩头的发梢都在小幅度地荡着。
心情确实是舒畅的,那种舒畅来自于火光冲起来的一瞬间,是来岛国以后最解气的一回。
两人穿过三条巷子,七拐八绕地往港塔方向走。夜里的神户并不安静,偶尔路过的行人看着远处的火光指指点点。
快到饭岛家所在那片街区的时候,洛筱忽然脚步一停,攥住了刘东的往一个角落里一躲。
有情况。
洛筱的声音压得极低,三点钟方向,便利店拐角那棵行道树后面有人。
刘东侧过脸看去。
那棵樟树不算粗,但树冠密,底下确实站着一个人影。那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一动不动的,像是砌在阴影里一般。如果不是洛筱的警觉,哪怕从两米外走过去都未必能发现。
还有一个,离他三米远。那人靠在一堵墙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刘东的心猛地一沉,难道饭岛家暴露了?张晓睿就在那套公寓里,如果这一片已经被山田的人锁定了……
他有些不敢想。
洛筱摇头:未必,如果是包围,不会只放两个人蹲点。而且你看他们的位置——盯的是路口,不是那栋楼。
刘东定睛又看了一眼,确认洛筱说得有道理。那两人的视线方向确实对着主干道方向,说明他的任务是监控出入这条街区的所有人,而并非具体某一栋楼。
怎么办?
洛筱轻轻笑了一下,抓个舌头审一下。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已经松开了刘东的手肘,转而挎住了他的胳膊,整套动作自然得像情侣挽手。
唱歌。她说。
刘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里滚出一串跑了八条街的关西民谣调子,拖沓、走音、含混不清,配上他故意东倒西歪的步伐,活脱脱一个灌了三瓶清酒的醉汉。
洛筱半搀半拖着他,从巷子里歪歪斜斜地走出来。她嘴里也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女人在抱怨男人喝太多。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沿着人行道走,步幅乱得毫无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要栽倒在地的样子。
那个站在樟树底下的人影动了动,但没有躲起来。他的视线看过来,在两人身上停了一会——一个醉鬼和他的女人,这个街区每天晚上都有,不足为奇。
刘东醉态拿捏得十足,脚步虚浮,身子东摇西晃,半边身子几乎全挂在洛筱肩上。一身烟火浊气,混着醉酒的醺态,毫无半点威慑。
洛筱挽着他的胳膊,身子微侧,眉眼间攒着一股子市井女人的怨气,边走边数落男人的不是。
而距离樟树底下的暗哨只剩几米远距离时,两人竟吵了起来。
洛筱猛地甩开刘东的胳膊,手指戳在刘东眉心,带着女人独有的那种泼辣劲儿。
每天就知道喝酒,什么本事都没有的废物,养家糊口都做不到,只会沉溺酒色,不知羞耻。
怒骂声尖利刺耳,裹着无尽的委屈与怨怼,活脱脱一个被酒鬼男人蹉跎半生的可怜女人。睫毛颤颤,眼眶瞬间泛红,那点怒意掺着水光,真真假假,任谁看了都只当是夫妻醉酒拌嘴。
岛国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被她这般指着鼻子痛骂,借着醉意顺势翻了脸。
一股子混不吝的蛮劲翻涌上来,不等洛筱再骂出半句,他手腕一扬,胳膊抡起来照着女人就是一巴掌。
八格,你这个蠢女人。
“啪!”
一巴掌扇在女人脸上。
洛筱被打得脑袋一偏,头发凌乱散下来,遮住半张脸。
下一瞬,凄厉的哭声骤然响了起来,不是矫揉造作的啜泣,是市井女人受了天大委屈的嚎啕,尖锐、破碎、撕心裂肺。
混蛋,太卑劣了!
哭喊怒骂交织在一起,洛筱身子踉跄两步,转身就往前跑去,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浑身发抖,一副十分绝望的样子。
刘东扯着粗哑的嗓子在后头追骂,蛮横又粗俗:
给我回来,你这个可恶的女人,不许擅自跑掉!
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在后头追赶,姿态癫狂,全无章法。
那两名暗哨始终冷眼观望。
神户夜夜都有这般醉酒夫妻吵架厮闹,鸡毛蒜皮,不值一提。两人见惯了市井闹剧,眼神里毫无警惕,只当是一场无聊的普通纠葛。
一个依旧躲在树影里,纹丝不动;另一个贴墙而立,双手揣兜,压根没将这对哭闹的男女放在眼里。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漫天的市井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为一场精准至极的猎杀铺垫。
先动的是洛筱,她正好跑到墙边那人身旁。她看似慌不择路、哭到崩溃的奔跑,在距那名暗哨两步之遥时,骤然收势。
那名暗哨刚察觉风声不对,瞳孔骤缩,伸手去摸枪。
晚了。
洛筱凌空跃起,腰身一拧,全身劲力凝于肘尖,精准、狠戾,直砸向对方下颌与喉结之间的软窝。
“嘭!”
这一肘不含半点花哨,是军中实打实的制杀硬功,寸劲爆发,摧筋压气。
那暗哨喉头瞬间哽咽,一口气死死堵在胸腔里,连半声闷哼都发不出来。眼球猛地外凸,浑身劲力溃散,整个人像抽去筋骨的烂布口袋,软软地瘫了下去。
几乎是同一刹那,刘东已然扑向树旁那人。他方才的醉态全是伪装,看似东倒西歪,实则步步锁位,掐住对方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
那暗哨察觉异变,猛地一闪,刘东已经扑到了眼前。
无风无影,快如电光。
一掌狠狠砸在对方颈动脉上,劲力沉透入骨。那暗哨浑身猛地一僵,眼皮一翻,一下失去意识,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岛国情报总局的人也是精英,但是他们遇到的对手实在太强了,这是两个在老美c1A和游骑兵全力追杀下仍全身而退的顶尖高手,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差的太多了。
前后不过三秒,两名暗哨全都晕了过去。两人默契十足,弯腰将两个人拖入阴影里。
洛筱蹲在墙根底下,把匕首抽出来,拿刀背拍了拍昏迷那人的脸。
弄醒一个问问。
刘东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照着那人锁骨窝正中间猛地一戳。那是条神经丛的交叉口,疼起来能让人从睡梦里直接弹起来。
那人果然醒了。
眼皮猛地掀开,还没看清对面的人,喉结就往上滚——那是喊人的预备动作,声带都绷紧了。
但洛筱的手比他的嗓子快。
匕首贴着舌面插了进去,刀刃卡在上下牙关之间,刃面压着舌头,她握柄的手稳稳当当,连抖都没抖。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怕打针的孩子。
喊一声试试,看是你嗓子快,还是我手腕快。一刀下去,准保把你的舌头连根挖下来。
那人嘴被刀撑开,嘴角都被划破了,口水和鲜血沿着嘴角往下淌,喉咙里发不出整音,只有一串含混的声。
但他的眼神丝毫没乱。
刘东在旁边盯着,心里一下。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下一瞬间,那人动了。
下颌猛地一合,牙关死死咬住了刀身,钢刃和臼齿之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吱——,他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太阳穴两侧的血管暴起来,像两条活蚯蚓在皮肤底下窜。
两只手虽然被刘东按着,但他整个上半身往前拱,腰一顶想站起来。
咬住刀刃往上抬,想把洛筱的手腕别开,但洛筱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可不是惯人的主。
她手腕一沉,刀身顺着那人的嘴就扎了进去,直接来个对穿,疼得那人直蹬腿,刘东几乎都要按不住了。
洛筱低头看着他,像看一条咬着饵不肯松口的鱼。山田养出来的狗,都有这毛病。
那人嘴里全是血,两条腿在地上蹬出两道灰印子。他竟还想往前拱,整个人像一头被铁夹子夹住腿的野猪,疼疯了。
刘东一把捏住他的喉咙,五指一收。
一声轻响,那人死得透透的。
还有一个可别弄死了,刘东刚说完就被洛筱打断了。
好,这回你来。
刘东一把揪住那人后脖领子,把人从墙根底下拎起来,像拎一只鸡似的。先扯下对方的领带,团成一团,捏着下巴塞进嘴里,那人连喘气都费劲,更别提喊了。
他冲洛筱一偏下巴:可以弄醒了。
洛筱拿刀柄一捅那人耳后,地一声那人倒抽一口气,眼皮睁开,瞳孔刚从涣散往回收,就定住了。
一把匕首尖就悬在他右眼球正上方。
刃尖泛着路灯折过来的冷光,离眼球不到两毫米。他能看清刀尖上沾着的一丝血——鼻尖甚至能闻到刀刃上残余的血腥气。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连眼睛都不敢眨。
但眼泪是不受控制的,从眼角漫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不敢动,连吞咽都不敢,更何况嘴里被塞得紧紧的。
你那个同伙骨头硬。他拿手点了点旁边墙根底下那具已经不再动的身体。硬到现在了,你呢,是跟他一样当块石头,还是当个人?
说完他把刀尖微微往下沉了一点。
那人能感觉到刀尖刺破了角膜最外面那层薄膜,一丝凉意渗进来,但他还是不敢眨。
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怕死,致命的威胁下他还是崩溃了。
山田确实封锁了这片区域,所有的路口都有人盯着。另外,山田从本部还在调人,第二梯队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刘东听完点了点头,然后伸手。
那人的嘴刚要张开想再说句求饶的话,刀光一闪,喉咙已经被割断。
所有的岛国军人都死有余辜。
刘东把人放倒,和头一个码在一处。两具身体并排靠在墙根底下的阴影里,乍一看像两个醉倒了的路人。
山田把这片封锁了。
废话,我听见了,怎么办?
刘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来的方向走。
跟我走。
去哪?
刚才过来的时候,路过一家医院。他脚步没停,私立的那种,规模不大,急诊门口停着一辆救护车。
洛筱跟上去,偷车?
十分钟后,一辆写着神户市西野诊疗所的白底救护车从侧巷里倒出来,车顶上蓝红灯交替闪烁,但没有响警笛。
救护车稳稳地停在饭岛家公寓楼正门口。刘东熄了火,推门下来,从后车厢拉开滑门,和洛筱一前一后把担架抽出来。
两个人抬着担架大步往楼门里走,白大褂衣摆翻飞,步态专业而急促,像接了一通急诊电话赶来的标准急救流程。
几分钟后,两人抬着担架上车,一个病人的家属跟在后面也上了车,救护车疾驰而去。
你怎么把饭岛打晕了?毕竟她帮过咱们,刘东有些埋怨洛筱出手过重。
怎么?心疼了,洛筱瞪了他一眼问道。
不可理喻,刘东摇摇头,他才不和洛筱斗嘴呢,这娘们不但功夫厉害,嘴皮子也不是一般人。
打晕她是为她好,要不然她怎么跟山田解释?
好,你的对,刘东点点头,饭岛注定要受到牵连,打晕她只能说是最好的结果,这样还可以说是被胁迫的,总不能把一个拍A片的也带回国吧。
现在去哪?
船夫有个安全屋,目前只有那里能藏一阵。
什么时候能离开回国?
有个计划,还在等通知,明天我去见联络人,因为有杨小乐在,刘东并没有直说,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牵扯到很多人,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明天去见沈佳柔,他竟有几分胆怅,无意中把人看光,又强吻了她。想到这个女人要杀人的目光他有些不寒而栗。
但这女人身材着实不错,根本不是他口中所谓的柴火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