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题可是李仕山亲自出的，没人知道题目内容。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从第一排往后传。
纸质试卷在座位间传递的声音，沙沙的，像是秋风吹过干树叶子。
有人接过试卷，正面反面翻了翻，深吸一口气。
有人把试卷往桌上一拍，拧开笔帽，埋头就写。
有人把试卷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第一道选择题，又放下了。
靠窗第三排的林佳接过试卷，扫了一遍题目，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笔记本里密密麻麻记着要点。她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嘴角，拿起笔开始答题。
笔尖落在试卷上，一行一行往下走，几乎没有停顿。
陈栋坐在她隔了几个位置的地方。
他接过试卷，将卷子翻看了一遍后，把袖子往上一撸，嘴里无声地念叨了一句什么，开始奋笔疾书起来。
也有的是另一番光景。
一个中年科长把试卷翻过来，看了一下论述题，用笔在题目下方写了一个“答”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名字写了好几遍——横竖撇捺都描了一遍。
后排有人探着脖子往旁边看，旁边的同事把试卷折了一下，挡住了。
有人咬着笔帽，笔帽上已经全是牙印。
有人盯着天花板，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回忆刚才秦灿念过的某个段落，但显然没回忆起来。
有人把试卷翻过来，在反面的空白处先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划了好几道杠。
一个老科长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又把试卷举到面前，来回调整距离。
他旁边的同事也在抓耳挠腮，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老科长只是叹了口气。
监考人员在过道里来回走。
半小时后。
“时间到。收卷。”
台下又响起一片声音。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有人低声骂了句什么，有人把笔往桌上一丢，笔在桌面上滚了半圈掉在了地上。
有人把试卷递出去的时候还在最后一题上多写了两行，监考人员伸手来收，他头也不抬，似乎想争取多写几行。
一个老科长站起来交卷，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有人小声对旁边的人说：“我特么好像回到了高中。”旁边的人打趣道：“呦~你不是上的中专嘛。”
就在所有人把文件收好、屁股做好了随时离开椅子的准备时，李仕山又拿起了话筒。
“今天会议还有最后一项内容。”
下面又是一阵骚动，有人把刚提起来的屁股又放回椅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今天这个会真特么又长又累。
李仕山见台下的议论声有些收不住，把话筒往跟前拉了拉，伸手在话筒头上轻轻敲了两下。
嘭嘭两声从音箱里传出来，礼堂里安静了些。
“现在进行今天会议的最后一项，现场廉政教育。”
现场廉政教育？
台下有人抬起头，有人把刚合上的笔记本又翻开了一页，有人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这是要放什么片子。
还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该不会是看纪录片吧。
几个局长把茶杯端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还挂着那种“反正快散会了再坚持一下”的松弛。
后排靠走廊的位置上，有人把领带又松了一圈，往椅背上一靠，嘀咕道：“现场教育？不会又是看警示教育片吧。都看多少回了！”
话没说完，主席台背后的大屏幕亮了。
不是纪录片片头，也不是ppt首页，是实时画面。
镜头正对着一扇入户门。
门口铺着一块写有“出入平安”的垫子，门上贴着福字，门头钉着一块铜色门牌，上面写着1502
镜头在微微晃动，有人在调整机位，画面里几双黑皮鞋和几条深色西裤。
台下有人轻轻“咦”了一声。这个门有点眼熟啊。
画面里有人往前走了半步，抬手敲门。
指节磕在防盗门上，闷而沉。
片刻后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女人，烫卷发，深色家居服，手里攥着一条抹布。
她身后是玄关的鞋柜，鞋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片被走廊里灌进去的风带得轻轻晃了一下。
“这不是马立群的老婆吗？”台下有人惊呼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但在安静的礼堂里格外刺耳。
前排几个局长同时坐直了，后排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攥得更紧，发出“嘎巴”的声音。
马立群老婆的目光从门外那几张脸上扫过去，一脸迷惑：“你们找谁？”
“我们是省纪委的。马立群主任在家吗？”
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紧接着一本证件出现在镜头前，黑底金印，很是刺眼。
“吧嗒”一声，抹布从马立群老婆的手里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抹布，又抬起头看着门口的人，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惊慌失措的声音，“你们......你们找老马做什么？”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让一下。”前排的纪委人员没有过多的解释，迈步向前。
而这一次，大会议室里已经彻底地炸开了。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屏幕上看。
有人拼命拽旁边人的袖子，说着什么。
后排那个刚才还在抱怨怎么不早点散会的科长，嘴巴也张得老大。
画面跟着纪委的人进了屋，穿过玄关，推开一扇半掩的门，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面积不小，真皮沙发，实木家具，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几缕热气。
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蒂，旁边摊着一份翻到一半的《汉州日报》。
马立群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见进来的人，手上那个送到嘴边的动作停住了。
杯子悬在半空中，茶水的热气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上飘。
他就这样举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几层切换。
从悠闲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灰白。
他没说话，可表情已经说明他意识到什么。
陈山河上前一步，展开手里的文件，每个字的发音都咬得十分标准。
“马立群同志，根据《......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省纪委常委会议研究决定并报省委批准，决定对你实行‘双规’措施。请跟我们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