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检查组在暗访的时候撞上当事人拦路喊冤，”李仕山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综治考核一票否决。这个责任会直接落在分管信访的我头上，问责是免不了的。”
“但更重要的是周省长，他当年是这两件案子的督办人。”
“在他接任书记的节骨眼上，汉南的综治考核被一票否决，换届的变数就会增加。”
“到时候薛震甚至还有其他人反倒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李仕山没有说明，但两人却知道意思。
别忘记，省委书记的人选，除了省长，副书记也是有机会的。
如果真的出事了，难道副书记王正则就不会有想法？
说不定，到时候两人联手，把周恒祥搞下台呢。
情况很复杂，尤其是涉及到了省里大佬的斗法，当然要慎之又慎。
秦雄双手抱在胸前，低头沉思。
洪剑锋把眼镜摘下来，抽了一张纸巾慢慢擦着镜片，也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仕山，这件事如果属实，不光是违纪的问题了。”秦雄率先开口道，利用信访重点人员在检查组面前制造事端，破坏综治考核，这是政治问题。”、
“仕山~”洪剑峰点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信访工作和纪检工作之间，有时候就差一层窗户纸。你知道这层窗户纸是什么吗？”
李仕山问道：“是什么？”
“是证据。”洪剑峰说道：“你的案件摘要里提到了几个问题。”
“伪造调解协议、限制当事人人身自由、征地补偿款被截留。”
“这些如果只是你的推测，那就只能留在信访系统内部消化。”
“但如果你手上有证据，哪怕只有一件证据能坐实其中任何一条，那这件事的办理主体就不是信访局了。”
李仕山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有深查。”
“你打算怎么办？”洪剑峰追问。
“不是我打算怎么办的问题，”李仕山看着两人笑了，“是我们打算怎么办的问题。”
他站起来，把办公桌上那张画满箭头和名字的思维导图拿到了两人面前。
“两位老哥，我就把话说透吧。”李仕山抬头看向秦雄，“秦老哥，你在厅长位置上干了2年了，业务能力全省公安系统没人不服。”
“但副省的门槛你一直迈不过去，缺的不是资历，是一个机遇，一个获得上面领导认可的机遇。”
至于洪剑峰，两人只是相视一笑。
自家兄弟，没有那么多客套话。
李仕山手指点在思维导图“周恒祥”的名字上。
“周省长即将接任省委书记。这件事处理好了，在他眼里，咱们就是能在关键时刻扛得住事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都不需要别人替你们说话，事情本身就是最好的话。”
秦雄和洪剑锋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不是毛头小子，不会因为李仕山几句话就热血上头。
但李仕山说的确实是他们心里最清楚的事实。
在官场上，能力和资历从来不等于晋升，要有机遇。
机遇不是跑出来的，不是在酒桌上喝出来的，是要能遇到贵人。
贵人给了你机遇，你还有能把握得住，能办的了。
以前他们的贵人是林国梁。
现在是李仕山。
李仕山的前途谁都知道不可限量，不说以后，就是现在他的能量也已经能让汉南官场抖三抖了。
“你说的有道理。”秦雄缓缓点了点头，“但这件事的风险也不小。薛震毕竟是常务副省长，我们三个如果摆明了跟他对着干，万一出了纰漏，后果不用我多说。”
“所以不能摆明了对着干。”李仕山重新坐下，“我的方案是，等鱼上钩，人赃并获。”
“不针对薛震，只针对具体的违法行为。只要证据钉死了，谁都翻不了盘。”
李仕山说出自己大概的方略后，两人也不再犹豫。
秦雄都五十二了，再不搏一搏，真的只能养老了。
洪剑峰虽然四十多岁，可今年换届后，谁知道是什么情况。
李仕山虽然一直在帮自己，可毕竟级别有限，能帮的不多。
这个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决定。
洪剑峰直接说道：“仕山，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仕山见两人已经下定了决心，心中也就安了心。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先看向秦雄：“秦厅长，我需要你抽调几个最可靠的人，不要惊动铜山市局，秘密进驻铜山，盯住柯兴国。”
“我的判断是，章端要在检查组暗访到铜山的时候把柯兴国送出去，就必须有人在当地活动。”
“接触柯兴国、给他递话、甚至开车去接他。”
“你的人只需要做一件事：盯住每一个接触柯兴国的外来人员，拍照固定证据。”
“但有一条，不能提前收网。必须在他们带着柯兴国去找暗访组的路上动手。”
“人出了村，性质就从‘串门聊天’变成了‘组织煽动’。”
“到时候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把人带走就行，名正言顺。”
秦雄想了一下：“这个不难。我有几个信得过的手下，专门做这个，装备和经验都没问题。”
“他们以省厅专项工作调研的名义下去，住在县城，不跟地方打招呼。不过，”他看了李仕山一眼，“如果对方真的动用了基层干部去接人，那个干部的身份怎么处理？”
“是地方的人，我们省厅带走之后，铜山那边肯定会知道。”
“知道就知道，”李仕山说，“关键是不能让检查组的人知道。所以你的人动作要快，控制在十分钟之内。”
“只要人在我们手里，”李仕山自信一笑，“我就能压住地方的消息，至少不会让薛震提前知道。”
“至于带走之后怎么处理，就说省厅接到信访线索，需要配合调查，手续我让信访局补。”
秦雄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李仕山又看向洪剑锋：“洪哥，你这边是另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