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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长安多丽人 > 第538章 给朕生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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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满眼期待,报信的丫鬟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公主,二郎君他……他没了。”

花厅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星炸开的声音。

升平公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双历经三朝、见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沈素愣了一瞬,然后扑上去抓住丫鬟的胳膊:“你说什么?二郎没了?什么叫没了?你胡说!”

“回夫人,太子陵寝那边传来的消息……”丫鬟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殉葬的东宫仆从里,发现了……发现了二郎君的遗体。”

沈素的手松开了,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花几。花瓶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浑然不觉。

“不可能。”她喃喃道,“二郎怎么会……他怎么会……”

升平公主终于动了。

她的目光落在还跪在地上的周平身上。

现在哪有功夫管一个民间大夫?等她腾出手来,定要抓住他所有在意的人,逼他就范。

周平伏在地上,心里也是大吃一惊,离开东宫的时候他就绞尽脑汁在想,郡主会如何收尾。

郭钊的尸体在太子陵寝被发现,郡主又会如何应对?是秦安和纪妃擅作主张还是郡主有意为之?

升平公主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声凄厉刺耳,笑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周平都忍不住抬头看过去,他想起郡主说的那句: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不知道疼的。

太子都能被毒害,一个公主的儿子死了,有什么稀奇?

你们杀了人家的儿子,自己的儿子遭报应,有什么稀奇?

那可是两百万贯!

这个金额,不管是谁都得被天涯海角地追杀吧?

“好,好得很。”升平公主咬着牙,大步往外走。

沈素在后面喊:“母亲!您去哪儿?”

“去看我儿。”

沈素也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府门口代国公郭铸早就命人备好了车马。

很快,花厅里只剩下周平和几个仆妇。

周平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主人走的时候没有吩咐,几个仆妇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拦还是不拦。

他背起药箱,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节哀。”

然后大步走出了代国公府。

他今日是来给公主看病,既然公主没病,还待在这干什么?

郡主府的马车就等在巷子里,卜智道见人出来,笑着迎上前,“恭喜周大夫,贺喜周大夫!”

周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还劳烦卜管家亲自来接。”

卜智道却神神秘秘的,“一会儿见了郡主,周大夫就知道了。郡主要送你一张保命符,这保命符可是千金难求!”

马车驶出崇仁坊,往李宅而去。周平坐在车里,攥着药箱的手终于开始发抖。

也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兴奋激动。

骊山北原,太子陵寝。

升平公主赶到的时候,礼部和宗正寺的人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郭钊的尸体被从陪葬坑里抬了出来,停放在陵寝侧殿的一间偏房里。

升平公主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布,脚步忽然迈不动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看惯了生死,以为自己已经铁石心肠。

可此刻,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白布,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母亲。”郭铸扶着她,声音也在发抖,“进去吧。”

升平公主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掀开白布的那一刻,她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

郭钊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青黑色的皮肤,干涸的血痕,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嘴唇上全是咬破的伤口。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是她生的,是她养大的,是她看着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的。

可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痛苦。

“二郎……”她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儿子的脸,冰凉的,硬得像石头,“二郎你醒醒,阿娘来了……”

没有回应。

“谁干的?”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到底是谁干的!陪葬坑?我儿是金吾卫大将军,居然被扔进了仆从的陪葬坑!”

她转身,目光落在门口的宗正寺卿脸上:“是谁把他扔进去的?是谁!”

她不是不知道要紧的不是谁把人扔进去的,要紧的是谁杀了郭钊,还把人放进了东宫仆从尸体堆里。可她现在必须找个人打骂泄气。

宗正寺卿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公主殿下,臣……臣实在不知。殉葬的仆从是礼部那边统一安排的,尸体送来时都蒙着面,臣……”

“你不知道?”升平公主一步一步走过去,“你是宗正寺卿,太子陵寝的丧仪是你管的,本宫不找你找谁?”

“公主息怒!臣这就查,这就查……”宗正寺卿赶紧退得更远些。

天杀的,究竟是哪个大傻子喊出来的?他知不知道郭钊是谁?

呸,能把人认出来,自然知道郭钊是谁?这大傻子一定是礼部那边的。

太子薨逝那夜,天降大雪。虽然正月里下雪不是天降异象,可满城都在传太子死得蹊跷。

郭大将军失踪多日,尸体在太子陵寝出现,任谁看都知道此事不简单。

懂事的都知道要把这事压下来吧?为什么要派人去通知代国公府?这还不捅了马蜂窝?

身为皇家宗亲,他的辈分是不低,可也没高过升平公主去!

升平公主站在那里,肩膀剧烈地起伏。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把二郎带回去。”她说,“入殓,发丧。”

郭铸一怔:“母亲,不查了?”

“查。但不是现在。”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现在查,就是告诉天下人,我儿死在太子陵寝。你让朝野上下怎么想?让陛下怎么想?”

郭铸的瞳孔微微缩了缩,忽然明白了母亲的意思。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所有人都会联想到一件事:郭钊与太子的死有关。

他又不是太子的亲舅舅,就是亲舅舅也没见哪个舅舅对外甥好到愿意陪葬的。

太子还没死的时候,郭钊就失踪了。幕后之人又怎会无缘无故把人扔到太子陵寝?

这哑巴亏郭家必须咽下去。头顶一个屎盆子还要说溅了一肩膀的不是屎。

“母亲的意思是……”

“把尸体带回去。”升平公主看了眼沈素,“就说二郎是病逝的。”

“可是……”沈素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郎明明是被害死的,为什么要说是病逝?母亲,我们要给二郎讨个公道啊!”

升平公主猛地转身,一巴掌扇在沈素脸上。

“公道?”她凑近了沈素,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人言可畏!若查出来,是陛下要杀你男人,你怎么办?查出来,是你男人毒死了太子,你怎么办?”

沈素捂着脸,愣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夫妻多年,她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也感觉得到丈夫的异常。

“我告诉你。”升平公主盯着她,一字一句,“这个公道,郭家讨不了。不但讨不了,还得把这件事压下去。谁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我饶不了他!听见没有?”

回到代国公府,升平公主的声音忽然疲惫下来,“都再去吧,让我……再陪陪二郎。”

郭铸带着一大家子人退了出去。

升平公主坐在榻边,握着郭钊的手,没有说话。

她亲手蘸湿了帕子给郭钊擦洗收拾,然后就那么坐着,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她一个人,和满屋子的黑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郭钊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那个软乎乎的小东西,心想这辈子一定要护住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可如今,他死了。

死在了她护不到的地方。

“二郎……”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你放心,阿娘不会让你白死。”

郭钊病逝的消息,是在第二天传遍长安的。

代国公府挂起了白幡,门前的灯笼也换成了白色,仆人们换了孝服,进出皆垂首。

来吊唁的宾客络绎不绝,车马从崇仁坊一直排到坊门口。

礼部照例拟了恤典的章程,皇帝朱笔御批,追赠太尉,谥号“毅”,辍朝一日,以示哀悼。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合乎礼制。

没有人问郭钊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提太子陵寝的事。

长安城的官儿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私底下的议论,谁也拦不住。

说到底,日子还是要过的。

太子薨逝的哀伤,在长安城这个巨大的名利场上,很快就变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们谈论了几天,议论了几夜,然后就被新的热闹吸引了注意力。

正月十五,上元节。

宫宴因太子薨逝取消了,可上元灯会还是照办不误,只是灯山、百戏、歌舞表演的规模都相应缩减了规模。

尽管如此,朱雀大街上,还是花灯如昼,游人如织。

刘绰和李德裕很默契地窝在家里没出门,只带着三个孩子亲手制作花灯。

正月十八,上元节的余温还未散去,朝堂上就炸开了锅。

起因是两道奏疏。

一道是御史中丞裴度上疏,请陛下早立东宫,以固国本。

赞成者说,国不可一日无储君,太子薨逝已逾十日,当速立新太子以安天下。

反对者说,太子新丧,遽立新储,于礼不合,于情不忍。

两派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横飞,差点动手。

另一道奏疏也是裴家人上的,宰相裴垍要求皇帝严惩吐突承璀,否则就自请罢相。

李纯既不同意立太子,也不同意处罚吐突承璀。发了一通火又满足了裴垍请辞的要求后就退朝了。

他回到紫宸殿没多久,一道召李吉甫回长安的圣旨就发了出去。

杜秋娘宫里,李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杜秋娘一言不发地陪在他身边。

“爱妃,你说,朕该立谁?”

杜秋娘心头一跳:“此等国之大计,妾身不敢妄言。”

“朕让你说。”

杜秋娘犹豫了一下,斟酌着开口:“按礼制,太子薨逝,当立二皇子……”

“你这样说,就不怕得罪郭贵妃?”

杜秋娘淡淡道:“陛下未立皇后,没有嫡子,自当该按长幼来定。”

李纯却突然睁开眼,又抽风般把人拉进自己怀里:“爱妃,给朕生个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