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风势渐缓,硝烟还在云层缝隙间淡淡弥散。
诗雨慧踏着轻灵的赤红光影落至二人身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白玖熙。少女的白色裹胸衣破碎斑驳,衣料上凝结的血色早已暗沉,方才死战留下的伤痕虽尽数愈合,可那满身狼狈,依旧刺得人眼心疼。
她越过怔在一旁的李诗诺,伸手轻轻扶住白玖熙的双肩,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小熙,你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白玖熙指尖轻轻对戳,耳尖微微泛红,眼底带着一点闯完祸的局促,含糊地支吾着:
“额,这个嘛……”
她一副轻描淡写、全然不当回事的模样,让诗雨慧又是心疼又是气闷。指尖轻轻捏了捏少女软嫩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真切的嗔怪:
“你把我锁在结界里,你知道我在下面看着,有多担心你吗?”
脸颊传来软软的触感,带着微痒的痛感,白玖熙立刻举手认错,眼眶微微泛红,像只乖巧认错的小猫:
“我错啦妈,我下次再也不逞强了!真的不敢了!”
一旁的李诗诺看得心头一软,连忙上前半步打圆场,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慧阿姨,您捏轻点,小熙也只是想保护你们而已。”
诗雨慧看着少年紧张护妻的模样,长长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于心不忍,缓缓松开了手。
“这次我不怪你,但下次,绝对不许再一个人硬撑。”
“知道了,妈。”白玖熙嘿嘿一笑,略有侥幸的挠了挠头。
话音刚落,她话锋陡然一转,眼底温柔尽数褪去,一股莫名的火气直窜心头。视线骤然锁定一旁的李诗诺,眉眼一厉。
全场氛围瞬间切换。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母女和解的温柔里,唯独李诗诺莫名后背一凉。
“我刚说完我家小熙,还没来得及说你。”诗雨慧指着他,语气又气又无奈,“她才多大,心思单纯脸皮薄,你怎么下得去手?简直是个禽兽。”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李诗诺瞳孔一震,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双手连连摆动,一脸手足无措的慌乱:
“阿姨您听我解释!真不是您想的那样!!”
一旁的白玖熙瞬间从头红到耳根,整张脸滚烫得像是烧沸的开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塌了。
妈妈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羞耻感瞬间席卷全身,她双手死死捂住发烫的脸颊,整个人僵在半空,窘迫得快要冒烟。
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
“小熙,你过来。”
诗雨慧不再看慌乱辩解的少年,眉头微蹙,声音淡淡沉沉,带着家长独有的威严。
白玖熙慢吞吞放下捂脸的双手,脸颊绯红未褪,像个做错事等待罚站的孩子,乖乖挪着小碎步靠到诗雨慧身边,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人。
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一顿数落,可预想中的责备与敲打迟迟没有落下。
良久,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算了。”诗雨慧轻声叹气,眼底只剩自责,“妈妈不怪你。是我没能时时刻刻护着你,这件事,是我的失职。”
突如其来的温柔包容,瞬间冲散了白玖熙所有的窘迫与难堪。
她立刻扬起小脸,亲昵地挽住诗雨慧的手腕,轻轻晃了晃,软糯地撒娇安抚:
“嘿嘿,妈你别自责啦。诗诺他人很好的,他从来不会欺负我,我很爱他。”
站在一旁的李诗诺当场愣住,心底疯狂五味杂陈。
——好人卡,猝不及防。
他默默仰头看天,内心疯狂自我唾弃。
早知道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他当初绝对不会一时冲动。
不该答应小熙的软磨硬泡的,结果现在落得一个禽兽的名头,还被发了一张干干净净的好人卡。
果然是被一时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在心底无声叹气,悔得肠子都青了,轻轻摇了摇头。
诗雨慧余光瞥见少年一脸自我嫌弃的模样,又低头看着死死黏着自己手腕、满眼信任的女儿,心底那点火气终究彻底软了下去。
年轻的人本就热烈莽撞,谁的青春里没有过一次不管不顾的冲动。
“罢了。”她无奈轻叹,抬眼再度看向李诗诺,眼神骤然凌厉,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警告,“我可以不追究,但你给我记死了。”
“你要是敢欺负我家小熙,我绝对会扒了你的皮。”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底金光大盛,瞳孔骤然变色,血脉之力隐隐沸腾,威压骤然铺开。
李诗诺浑身一僵,当场吓得大气不敢喘。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身后遥远云层深处,轰然巨响炸裂天际!
滚滚黑烟冲破云层,狂暴的冲击波席卷整片空域,狂风骤起,天地震颤!
李诗诺瞬间转头,瞳孔骤缩。
一道半身赤裸的人影从浓烟中直直坠落,姿态狼狈,力量溃散。
是源江腾!
他反应极快,瞬间掠出,长臂一伸稳稳架住坠落的源江腾,将对方大半体重都揽在自己肩头,急切出声:
“源兄!怎么回事?!”
源江腾半垂着眼眸,气息紊乱,唇角溢出一丝血沫,虚弱地喘息着,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靠……差点交代在这儿。”
李诗诺见素来沉稳克制的源江腾难得失态,心头的紧张瞬间散去大半,忍不住坏笑一声:
“呦,没想到堂堂源家家主你也会骂人啊?”
源江腾瞥了他一眼,虚弱地嗤了一声,懒得跟他贫嘴,缓了口气低声解释:
“那家伙临死前自爆了。我没料到它的威力这么大。”
白玖熙连忙上前半步,眼底满是担忧:
“源江腾,你没事吧?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地不宜久留。”源江腾虚弱喘息,“我们先下去再说。”
“麻烦你了,李兄。”
“客气什么。”李诗诺稳稳扶住他的身形,振开漆黑膜翼,缓缓朝着地面滑翔而去。
白玖熙挽着诗雨慧的手,紧随其后,轻声道:
“妈,我们也下去吧。”
“嗯。”诗雨慧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轻声解释,“我的血脉本就不算稳定,已经到极限了。”
“不稳定?”白玖熙骤然抬头,眼底瞬间凝起认真的光,“我有办法!爸爸一直都在研究稳定血脉的法子,他一定能治好你的!妈,你跟我们回去好不好?我和爸爸,都特别想你。”
听到这句话,诗雨慧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盛满了对阖家团圆的期许,轻轻点头:
“好。”
长空之上,四道身影缓缓下沉。
黑翼少年扶着重伤的源江腾,白衣少女挽着温柔的母亲,晚风温柔吹散硝烟,看似一切尘埃落定,风雨落幕。
地面之上,谷荣、犬山山本、樱井奈美一行人早已伫立等候,目光齐齐望向降落的长空。
青鬼踮脚仰望,一眼就看见被李诗诺搀扶的源江腾,瞬间惊呼出声:
“快看!是少主!……不对,少主怎么伤得这么重?”
谷荣凝视高空缓缓靠近的几道身影,苍老的眉眼愈发沉凝,低声缓缓开口:
“他们赢了。”
众人皆以为战事彻底终结,尘埃落定。
唯独一直沉默淡漠的凯蒂,猛地抬眸望向云层深处,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极致的警惕:
“有东西。”
云层深处,死寂蛰伏。
真正的东西,从来都没有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