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坟。”
清明这天，陈邢戴着小斗笠，穿着小雨衣，紧挨着周清侧边。
一群人沿着小山坡往上爬。
放眼望去，两边全是坟墓。
小东西有点害怕，小手紧紧抓着周清的手不肯放松。
“哈哈，我们常胜山传承两千年，祖宗们自然多。”
陈家旁支长辈陈青云，也就是陈锋二爷爷。
如今年纪有点大，就这么几步路的功夫，就有点气喘吁吁。
被他的孙子扶着走。
“两千年，全都在这里吗？”陈莉有些震惊。
这得有多少祖宗？
“哈哈，那肯定不是。”
陈青云喝了一口陈锋带回来的养生茶，感觉身体好了很多。
“我们最早是在关中，后来三国时迁徙到陇右，夹在蜀汉、魏晋之间。”
“唐末再迁徙到大别山，宋末抗元失败，这才来到湘西。”
老人有意给陈锋、陈莉这些新一代介绍历史。
“最开始来这里，还是一片只有几个苗人寨子的山区，历经数代经营，才建立山城。”
“那，那老祖宗的坟呢，还在关中这个山吗？”
陈莉很关心这件事。
她大概觉得自家老祖宗很了不起。
“都快两千年，沧海桑田，估计早就掩埋在黄土之下。”
陈青云摇头：“民国时期，大哥（陈玉楼）说是要去关中找老祖宗的坟，先前回来，我问找到没。”
“结果他说，地形早已改变，找不到过去的坟山，变成了麦田。”
“这是好事！”
陈锋插话：“人从天地来，重新回到天地去，本身就是轮回。”
“祭拜祖宗，不在于坟，而在于我们这些后人心里记住自己的根。”
“记住常胜山反抗封建压迫、造福贫民大众的精神。”
陈青云有点茫然，自家有这个精神吗？
不就是想要带着大伙吃点好的，跑去抢劫富人、挖掘古墓？
“没错！”
他儿子立刻接话：“当年大伯就是为了救济南下的十万灾民，才不惜辛苦去开挖瓶山大墓。”
“哇！”
陈昊、陈莉、陈邢三个小的，目光有些发亮。
年纪还小的他们，不知道内情，听到这件事，只觉得大爷爷充满英雄主义光辉！
陈青云心里有点怪怪的。
当年大哥救济灾民，他其实是全力反对。
原因无他。
自家粮食、存钱不够！
但架不住自家大哥非要这么做，就连老爷子都劝不住。
“大哥是太讲江湖侠义，就是不爱听劝，哎。”
“这是好事！”
除了陈家嫡系/旁支外，其他各家也来了一大群老头子、壮年人跟年轻人，全都跟在他们几个的身后。
几个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非要跟着过来。
这会儿比陈青云还累。
一个个拿着葫芦，喝“老爷子”让陈锋带回来的养生茶。
“就是，我们常胜山虽然以前也做了不少错事，可大体上还是爱国爱民的好汉子，救灾民、打秃子、打鬼子，一件都没落下！”
“就是，老子当年也杀了五个鬼子，胸口还中了一枪。”
“得亏三八大盖子弹小，直接穿了过去，不然现在早就躺在这里面。”
有个老人得意洋洋，炫耀着自己过去的战绩。
“哇哇！”
陈莉、陈邢两个激动不已。
陈昊更是跑过去。
“老爷爷，你枪法这么好？”
“咳咳！”
老人尴尬道：“这倒不是，我用炸药炸死的，还有一个没立刻死，临死给了我一枪。”
“哈哈！”
一群老人大笑。
陈青云作为当前辈分最高的老人，跟陈建军一起走在最前面。
“到了！”
陈家的祖坟，不是在山顶，而是在半山腰上，这个位置是藏风聚水的好地方。
“二爷爷，这就是我们家老祖宗的坟。”
陈邢打量着眼前的一座座看起来很普通的坟，感觉和别的没有差别。
“对的。”陈青云笑着点头。
“那为什么我们不把坟葬在山顶上？”
陈莉觉得站在最高处才是最好的。
之前她来过一次。
不过那会她还小，祭祖在她眼里也没什么，纯粹是当好奇以及游玩。
这一次看到这么多坟墓，有大半都在半山腰，顿时有许多疑惑。
“咱们长胜山讲究的是群龙无首，天下大吉，这里全都是兄弟，不分高低，只讲权责。”
陈青云笑着解释。
“易经上说，龙飞九天。亢龙有悔。”
“站在最高处，飞得太高，反倒容易摔下来。”
陈青云见几个孩子有点不明白，尽可能用通俗易懂的话来告教导。
可他们还是有点不理解。
这坟墓怎么就跟飞太高摔下来有关系？
陈锋接着解释：“二爷爷的意思就是，咱们家老祖宗很早就明白，大家都是平等的，应该跟大家住在一起，生活在一起。”
“我知道了，大哥，这叫从人民中来，到人民中去。”
陈昊立刻说道：“死了也是一样，和大家埋在一起。”
“没错。”
腾锋很满意，自家傻弟弟看来真长大了。
陈青云等老人愣了一下。
想了想，觉得群龙无首的确也可以用这句话来解释。
陈锋继续说道：“群龙无首，其本质上并不是说群龙没有了首领，而是说作为群龙之首，需要团结大家，融入大家，才能凝聚大家的力量。”
“如此不论做什么事，都能事半功倍，水到渠成。”
一群人纷纷点头称是。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陈莉点头，她刚才还以为群龙无首，就是死了首领的意思。
这里不正好是坟嘛！
本来还疑惑，为什么自家老祖死了，反而天下大吉了？
不应该是哭几天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