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芝急切开口,“敢问裴家四少夫人, 可在此处?”
哦!
那汉子四处张望,看到只有夫妻二人,这才拱手说道,“少夫人半月前已悄然离开京城,往江州去了。”
“是去探亲?”
许淩俏长住在江州,黄家上下都心知肚明。
“小的不知,但少夫人一向四海为家,兴许只是在江州待些时日。”
穆云喜双目黯淡下来,还是错过了。
她叹了口气,带着许多遗憾,“少夫人,身子可还好?”
门房汉子点头,“夫人放心,少夫人他们都很好。”
穆云芝难掩失落。
再回到府上,一直恹恹不说话,黄执没去妾侍的屋子里,倒是同穆云芝说笑起来,“你对少夫人的情意,这么多年不减啊。”
“她是我的恩人。”
穆云芝单手托腮,杵在软榻上的扶手,看向窗外。
“她不就是接受了云喜,怎地成了你的恩人?”
“说了你也不懂。”
黄执愣住,继而好脾气道,“你不说,我怎地懂, 你这次带着姐儿们回娘家好几个月,我倒是有些想念。”
“回去谈了几桩买卖,这几年穆家有得忙了。”
黄执抬头看向妻子,他们成亲这么几年,除了没有个哥儿外,倒还算相敬如宾。
即便如此,他发现自己如今端详妻子,竟然觉得她与过去大不相同。
“姐儿还小,但我瞧着你已带着她在算账了。难不成以后也让姐儿继承你的本事。”
此话,藏着些许揶揄。
穆云芝听懂,但不在意,“多个本事,将来嫁人之后,不管丈夫是当官做买卖的,还是闲着的,总归不是旁人能轻易糊弄得了。”
“姐儿还小,你想的真远。”
穆云芝淡淡一笑,“不小了,再几年,也得相看人家了。”
这几年,她身子不好,未能有孕。
经历诸多的穆云芝,好像也放下这事,反正黄执的儿子早就有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看向黄执,“我见到序哥儿了。”
宋序!
黄执的手,蓦地攥拳,似乎觉得这般做太过刻意,遂又松开手,“他……,他也该读书了。”
“四岁就开蒙了,如今读了几年书,彬彬有礼,容貌上头自不用说,清秀俊俏。”
“他们母子——”
“都好。多的我也不好得问,宋夫人比当初丰腴不少,买卖也做得不错,听说再过些时日,恐怕是坐产招赘。”
“啊?”
这个消息,让黄执不敢置信。
“招赘?”
穆云芝点了下头,“听说对方也姓宋,也是秀才之后,只是家中哥儿太多,才寻思做这赘婿。”
“这样的人,就怕贪心。”
穆云芝轻叹,“就看人品了,不过能入许大人的眼,想必也是不差的。至于往后,日子过下来才知,毕竟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心易变,谁能说得准将来十年二十年后的事呢。”
黄执的心,五味杂陈。
甚至很苦涩。
宋序是他的长子,但这辈子都可能同他相认,当初知晓这事得人本就不多,何况宋观舟大张旗鼓,给许淩俏宋家夫人的身份。
这孩子,就是承袭宋家香火的。
他黄执闹到天上去,宋序也不会姓黄。
至于许淩俏,他再没相见的机会,那个孩子,他也从不曾见过。
有些事,穆云芝比他有面。
欲要再问几句入赘男人的情况,穆云芝却点到为止,“宋夫人而今住在江州,兄嫂、萧家都在,自不会让她吃了亏去。”
黄执低头,“裴家四少夫人……,也同意了?”
“少夫人从不曾拦过,还鼓励宋夫人二嫁。”
黄执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比不上少夫人的心胸。”
“只可惜不曾见到少夫人。”
穆云芝轻抚额际乱发,“少夫人在京城的事,如今看来是极为隐秘的,哎,我以为二人和好,在宋夫人面前还十分开心,哪知……”
“公主也回京了。”
黄执冷不丁说道,穆云芝抬头,“在给先帝守孝?”
“嗯。不过没回公府,住在她的府邸。”
那——
穆云芝追问,“裴四郎呢?”
“他啊,还在东海,一洲知府,不可能回来的。”
穆云芝听完,还是有些疑惑,“难不成,裴大人与公主……,也不亲厚?”
黄执摇了摇头,“这些事,外人也不知,但前些时日听刘家兄长提及,公主是不打算回东海去了。”
啊?
“不回去了,那是不是裴大人要调到京城了任职?”
“应当不可能。”
黄执如实说道,“四郎到东海,一年不到,应当不可能急着入京。”
“……哎!”
一声长叹。
大家都步入而立之年,唯有裴岸,看着是荣华富贵,平步青云,实则难以说个好。
两个妻子,都是颇有能耐和地位的。
奈何这个家,一点儿也不像个家。
后宅空空,膝下无儿无女,说不出的遗憾。
远在东海的裴岸,忙得焦头烂额,他的世界,似乎只有繁忙的公务和应酬。
公主回京,偌大的知府后院,几乎无人。
此时的他,有地位,有权利,本就是样貌英俊的郎君,再加上而立之年的成熟,多少人家想把女儿送到他的后宅。
临川带着好几个兄弟,从京城来到东海,成了裴岸最强有力的护卫。
如何护卫?
裴岸冷着脸,“坚决不能让任何女眷入后宅去。”
“……是,大人。”
“近些时日,可有家中书信?”
东海五月,已有些炎热。
临川摇头,继而又点了下头,“公府给大人送了些物件来,虽说没有书信,但能问几句话。”
“何时的事,为何不早与我说来?”
“大人,车队前日才到,您这两日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属下也就没多嘴。”
“是谁来了?”
“裴七喜。”
“是海叔的侄孙?”
“正是。”
临川呲牙,“七喜虽说才二十岁,但做事沉稳,若不属下这会儿去叫他来回话?”
“晚间吧,等我处理完公务。”
到了晚间,裴岸开口第一句,还是问了家中情况,裴七喜一笑眼睛就成月牙,天生讨喜。
“府上都好,只是老夫人年前生了一场大病,不过开春之后,又挺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