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及母亲,裴岸无动于衷,对裴七喜这个话,他不置可否,着重问了家中长辈。
“父亲、二叔二婶可还好?”
“大人放心,老爷、二老爷二老太太都好,世子、夫人他们也好,小的来之前,老爷还说,怕是打算给钦哥儿说门亲事了。”
听到这里,裴岸愣住,“钦哥儿,还小吧?”
“不小了。”
裴七喜笑道,“大人,您怕是忘了,钦哥儿就比小的小一岁啊。”
十九岁。
裴岸的身子,缓缓靠向椅背,“是啊,我都三十老几的人了,孩子们也该长大,依稀还觉得钦哥儿还小。”
兜兜转转,长辈们越来越老,孩子们却如春笋,长势极好。
裴七喜说了不少府上的事,但一直不敢提四少夫人。
他年岁小,对四少夫人印象都谈不上多深,只记得是个极其美艳的女子,也做了一番大事。
具体是啥,伯祖父不说,他也不敢问。
但这位少夫人,已很多年没出现在公府,与在外做官的四公子,好似也是不往来的。
裴岸还是按捺不住,吃了口热茶,才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四少夫人,可还在京城?”
哦,四公子还是提了。
裴七喜如实答道,“少夫人去了江州,而今怕是往克栖山去了。”
“又出去了?”
裴七喜点点头,“这也是老爷叮嘱我的,若大人您问起来,小的再说,若是不问,小的就放在心里。”
“你……,你可见过少夫人?”
裴七喜摇摇头,“小的多年未曾见过四少夫人了。”
哎!
裴岸一声长叹之后,挥退裴七喜。
良久之后,方才起身,踱步到水盆边上,借着烛火,看到了水中的自己。
他已步入壮年。
等待宋观舟,他也等了快八年。
“观舟,还要等到何时?”
他问水中的自己,却只看到自己茫然的眼神,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同样没有答案的人,还有玉如光。
当年,请宋夫人出面,得到宋观舟明确的拒绝,他以为自己会死心。
哪知说媒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玉如光还是提不起兴致。
这一等,又是两年多。
玉琪都不忍直视,这几日,又有人来说媒,托人先到玉琪这里探探口风。
“玉兄弟,此次可是都督府的千金,年岁不大,正好是双十年华,容貌也是上等,关键是性情温婉,若不是为母亲守孝,耽误了婚嫁,也不会等到这个岁数。”
玉琪扶额,“将军无心娶亲,我也是劝不动。”
“玉兄弟,让将军去看一眼,都督府那边的公子起了个诗社,下个月有诗会,你同将军说一声,到时候曾姑娘也去,可先看一眼。”
玉琪连连拱手,“上次侯爷做媒都没成,我说话不好使,大人。”
“提一句,他跟前就小公子一个,未免太孤独了,何况玉将军正值壮年,再娶门贤妻,生养几个孩子,多好啊。”
玉琪苦笑,“大人,这道理属下同将军提了无数次。”
“再劝劝,到这个年岁,屋中空寂也未免凄凉了些,我等你好信。”
说完,还硬塞了几饼好茶。
玉琪拒绝不成,只能提着茶叶,连连叹气。
回到屋中,玉琪的妻子王氏见状,迎了过来,“这是何物?”
“茶叶。”
“将军给的?”
“外头的林大人。”
王氏微愣,玉琪哭笑不得,“咱们将军年轻有为,后宅干净,来说媒的人,真是不少啊。”
又是这事。
王氏叹了口气,“我跟着你,也算不得是个夫人,可这溧阳城里,好几个太太都来同我说软话,就想着给将军说门亲事。”
只是大部分都是送良妾进门。
玉琪摆手,“将军痴心不改,侯爷都劝说不动,更别说你我了。”
王氏嘟囔,“那宋家的千金,到底长得如何,这么几年过去,将军硬是不忘啊。”
玉琪扶额,但也不得不承认,“容貌上头,至少我是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
嚯!
王氏越发好奇,“如今盘算下来,也快三十岁了,这年岁与我悬殊不大,只怕再好看,也老了。”
“恐怕不会。”
玉琪靠在椅背上,“那样的女人,世间少有,将军与她初次见面,就看到她拿着短刀逼退醉汉。你也知晓,将军不喜寻常温婉守旧的女子,宋家千金这江湖和书香门阀合二为一的气度,独一份的戳中将军的心。”
“可人家不愿意啊。”
王氏嘟囔,“何况,人家还是有夫之妇,这两年不是夫妻团圆了嘛。哎,将军也是死心眼,人家都过自己的日子去了,为何还不放弃?”
说完,推了玉琪一把,“好生相劝,你在将军面前能说上话,咱们这一房,就哥儿一个,太孤苦伶仃了。”
也是。
晚间,得了空,玉琪瞧着玉如光公务也处理得差不多,整个人歇下来,开始看书。
故而凑到跟前,低声说了白日说媒之事。
玉如光头也不抬,“回了就是。”
还是一如既往的拒绝。
玉琪给他换了热茶,小心说道,“将军,这都好几年了,难不成您还惦记少夫人,她……,她在东海夫妻团聚,绝无可能二嫁。”
“没有。”
玉如光冷不丁的两个字,给玉琪弄懵了。
“将军,您不是为了少夫人啊……”
那就好。
未等玉琪松口气,玉如光又道,“她们夫妻没有和好,这两年里,她在京城,帮朝廷做事。”
啊?!
玉琪猛地抬头,就见玉如光放下书册,“此事不可外传,但少夫人与裴岸没有再相逢。”
“京城的人,都这么说。”
“不过是陛下同公爷放出来迷惑众人的,少夫人实则秘密留在京城,替朝廷做事。”
苍天!
玉琪愣住,“这位少夫人,到底有何本事,能让老公爷、陛下他们为之着想?”
“具体是何公务,我就不说了。”
玉如光端起热茶,轻抿一口,方才低声说道,“我也不是在等她,只是看到别的女子,未曾动了成亲的念头,待哪一日遇到合适的,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