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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汉末之常山赵子龙 > 第790章 一明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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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春城,血流成河。

攻城第五日,夕阳如血,将整座寿春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城墙上,残破的“陈”字大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已被箭矢射得千疮百孔,却依然倔强地飘扬着。

城下,尸积如山,联军士卒的尸体与陈国守军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护城河早已被填平,不是用土石,而是用尸体。

那些曾经的鲜活生命,此刻层层叠叠地堆在河沟里,成为后来者攀登城墙的踏脚石。

有人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天空,似乎在述说死前的不甘。

“当——当——当——”

联军阵中,鸣金声再次响起,刺耳而急促。

攻城的人潮如退潮般从城墙下退去,留下一地新鲜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云梯残骸。

那些侥幸生还的士卒,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麻木和恐惧。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望,望着那座仿佛永远无法攻破的城池,眼中满是绝望。

城头上,陈国士兵瘫坐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们的铠甲已经残破不堪,战袍被血污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有人抱着兵器,双手还在不停颤抖;有人靠着城垛,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望着退去的联军,咧嘴笑了,笑着笑着却流下了眼泪。

又撑过了一天。

纪灵拄着三尖两刃刀,艰难地站起身。

他的左肩中了一箭,箭杆已被折断,箭头还嵌在骨肉里。

右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疲惫,有痛楚,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还有多少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回将军……”副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各座城门能站着的,不足三千了。”

各城门上已不足三千?

五日之前,城中尚有三万余守军。

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残兵。

纪灵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决绝:“传令下去,今夜轮番值守,其他人……好好歇息。明日,他们还会再来。”

“诺!”

梁纲领命而去。

纪灵转过身,望向城内。

那里,炊烟袅袅升起,是百姓们在为守军煮饭。

五日来,城中的百姓默默地支撑着守军。

老人送来热水,妇人送来饭食,连孩童都帮忙搬运箭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

“陛下……”

纪灵望向天穹,轻声喃喃,“您看到了吗?您的臣民,没有让您失望。”

….

曹军大营,中军大帐。

灯火摇曳,映出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容。

曹操坐在帅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大帐内格外清晰,如同擂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

帐中,诸将分列两侧。

许褚、曹洪、曹真、乐进、李典……每个人的铠甲上都还残留着白日攻城时沾染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焦躁。

五日前,袁术自刎于寿春城头。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寿春唾手可得。毕竟,一个皇帝都死了,那些残兵败将还能有什么斗志?

可谁也没想到,袁术的死,非但没有击溃陈国将士,反而将他们心中最后的恐惧也一并带走了。

那些将士,如同疯魔一般,用血肉之躯在城头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五天。

二十余万大军,死伤三万余人,却始终无法踏入寿春城一步。

那座城池,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守护着,无论他们如何猛攻,都如同浪涛拍击礁石。

礁石岿然不动,浪涛却碎成千万片。

“主公。”

曹洪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甘,“末将请命,明日亲率敢死队登城!若拿不下寿春,提头来见!”

曹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茶碗上。

碗中,茶汤已经凉透,水面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如同一面小小的铜镜。

镜中,是他自己疲惫而阴沉的面容。

“主公。”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程昱掀帘而入,面色凝重如铁。

他快步走到曹操身侧,俯下身,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曹操的手指,骤然停住了。

“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程昱能听见。

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的寒意。

“各地明军,毫无动向?”

程昱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回主公,臣派往汝南、颍川、陈留、邯郸、冀州清河的细作,这两日陆续传回消息,各地明军,皆无任何调动迹象。”

帐中将领们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主公,这是好事啊!”

曹洪大喜道,“明军没有动向,说明赵云还在消化刚下的荆州,根本无暇顾及淮南!咱们正好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拿下寿春!”

“是啊!”

乐进也附和。

然而,曹操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茶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茶碗中的汤水微微颤动,荡出一圈圈涟漪。

“咣当——”

茶碗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数片。

茶汤溅了一地,在织锦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帐中霎时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解地看着曹操。

主公……这是怎么了?

明军没有动向,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为何主公反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公达。”

曹操的声音沙哑,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茶渍,仿佛那里面藏着什么可怕的答案。“你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荀攸,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主公,按常理说,五日时间,北明在淮南的眼线,早已将寿春发生的一切,送抵赵云手中。”

荀攸的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曹操脸上。

“袁术自刎,陈国将士以死守城,高呼:等北明天子来!这样的消息,换作任何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可各地明军,偏偏毫无动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如同耳语。

“而这种平静,像不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帐中将领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曹洪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乐进下意识地握紧了佩剑,许褚的眉头紧紧皱起,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荀攸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诸位想想,荆州刘表,是如何败亡的?”

这事就发生不在不久前,他们当然知道。

那一夜,赵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襄阳城下,吕介献城,刘表自刎,荆州易主。

从始至终,赵云的动向都如同鬼魅,无人能够预料,无人能够察觉。

“这就是赵云用兵!”

荀攸的声音在帐中回荡,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心头。

“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在酝酿雷霆一击。”

帐中,霎时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

荀攸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话:“主公,臣担心……赵云酝酿的雷霆一击,已经来了!”

此言一出,帐中哗然。

“什么?”

曹洪失声道,“不可能!咱们的细作明明说……”

“细作?”

荀攸苦笑,“当初在关中,马超的细作也说看到赵云在颍川。可实际上呢?赵云根本不在颍川。他的虎卫军,不过是疑兵之计。”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故而,在下提议……撤军。”

这两个字,如同两块千钧巨石,砸在帐中每一个人心头。

撤军?

他们猛攻五日,死伤三万余人,眼看就要拿下寿春,你现在却说撤军?

可若不撤……

万一那支横扫天下的白袍军,趁他们攻城之际突然杀出…..

曹洪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典,此刻也是面色煞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曹操身上…..

…..

与此同时,寿春东南。

吴军营地。

中军大帐内,烛火摇曳。

刘备坐在特制的轮椅上,右腿处空荡荡的裤管无力地垂落,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目光却并未落在简上,而是望着帐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十一年了。

自当年从涿郡起兵,到如今执掌江东已过去十一个年头,这些年他被多少人轻视过,被多少人骂大耳贼,被多少人嘲笑是织席贩履之徒…

可他都挺过来了。

如今,断了一条腿又如何?

只要他刘备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认输。

“王上。”

帐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刘备收回目光,对帐外道:“孔明请进。”

帐帘掀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诸葛亮今年不过十五岁,面容清秀,眉宇间却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他身着素色儒袍,外罩一件青色鹤氅,手持一柄鹅毛扇,扇面上画着山水,栩栩如生。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如同一只夜行的猫。

“王上,请看。”

诸葛亮走到刘备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刘备接过,拆开信封,取出信纸。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刘备他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帐中的烛火都跳动了数次,久到帐外的更鼓都敲过了三响。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着诸葛亮。

“他可靠吗?”

刘备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可那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凝重。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向外看了看。

帐外,巡逻的士卒正好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放下帐帘,走回刘备面前,压低声音:“王上,臣与他分别时,曾立下重誓。”

诸葛亮眼神决绝,“我与他,一明一暗,此生…不复汉统,死无葬身。”

不复汉统,死无葬身。

这八个字,如同八枚钢钉,狠狠钉进刘备的心头。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孔明。”

刘备睁开眼睛时,眼中已恢复了平静,他话锋一转:“那他可知赵贼为何按兵不动?”

诸葛亮摇了摇头,“他之前来信说过,他虽然获得赵贼信任,但赵贼城府太深。有些东西,他看不透……也接触不到。”

看不透?接触不到?

这七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刘备心头。

他原以为,以那人的才智,以那人的隐忍,既然能获得赵云信任,必然能够接触到赵云的机密。

可如今,那人却告诉他……看不透,也接触不到。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赵云对那人,始终有所保留。

意味着那人虽在赵云身边,却依然如同行走于刀刃之上,稍有不慎,必将万劫不复。

也意味着……赵云的深沉,远超他们的想象。

“孔明。”

刘备的声音沙哑了几分,“你说……他会不会已经……”

刘备没有说下去。

但诸葛亮已明白他的意思。

“王上。”

诸葛亮单膝跪地,拱手道,“臣与他自幼相识,深知其为人。他既立下重誓,便绝不会辜负王上,辜负汉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