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侍者走在前面引路,尽头的包厢门被推开。
纪浔抬步走入,视线第一时间就落到了里面正悠闲品酒的Alpha身上。
他对奢华享受没有太高的追求,平时很少踏足这类定位为高档奢靡风的生活场所,觉得在哪里就餐都一样。
可目光落在包厢内的Alpha身上,纪浔忽然觉得这类奢华场所是有它存在的道理。
四周精致的装潢,把本来就耀眼的沈之言衬得愈发惹眼,贵气天成。
纪浔莫名有点失神恍惚,这样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人,好像本就应该……立在高处。
或许沈之言并不适合联邦……
纪浔心头划过一个未成型的想法。
里面的Alpha单手随意搭着杯沿,很是无聊地轻晃着酒杯,眼尾蒙上一层淡淡的醺意,看着就已经喝了不少。
听见门口的动静,沈之言抬眼看过去,然后执起酒杯,遥遥朝进门的纪浔轻轻举杯。
“你来了。”
Alpha说话和平时不太一样,语速带着点酒后微醉的迟缓感。
纪浔收回落在沈之言身上的视线,抬步走到桌前,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吃了一半的酒菜。
看得出来,沈之言压根没有想等着他到场再开动的意思。
而Alpha注意到他打量餐桌的模样,抬了抬眼,眼底是嘲笑他的意思,“纪上将可别误会,我这可不是邀请你。”
“你也知道,我现在身上可是一分钱没有。”
二皇子颇有些理直气壮地继续说下去,“我是特意叫你来结账的。”
纪浔闻言,脸上没有半分尴尬,顺势拉开Alpha身侧的座椅,挨着人稳稳坐下。
随后还拿起沈之言用过的餐具,夹了菜食放入口中咽下,这才看向目露呆滞的Alpha说。
“没关系,我不介意吃你剩下的,我也不嫌弃你的口水。”
二皇子:“……”
纪浔是不嫌弃了,但反倒呢让二皇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意味。
“那你吃,我不打扰你。”二皇子悠闲靠坐着,等人吃完。
纪浔想到那个还没有任何结果的调查,吃了几口,开始不动声色问,“殿下今天怎么突然想到来外面吃?”
Alpha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头没尾低低吐出四个字:“因为难喝。”
瞥见纪浔没理解的样子,Alpha唇角轻扯:“我是说,家里的那些营养液,太难喝了。”
家里?
纪浔显然关注点不对,他的心突然一悸,Alpha的这个用词莫名戳中了他心底,让他有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纪浔不由看向身侧的人。
而对方手肘抵在桌沿,单手撑住下巴,微微歪着头也在看他,继续道。
“偏偏你还总爱喂我喝。”
纪浔已经笃定,沈之言是有些醉了。
不然怎么会用这种微微带着怨气的语气和他说话,像是在跟自己的爱侣抱怨家里饭菜难吃。
“我是怕你……”纪浔好像是想解释为什么总爱盯着沈之言喝下营养液这事。
“你第一次易感期,我几天没喂你营养液,后来你重伤身体受损,才一直……很难调养回来。”
Alpha刻意装出来的迷蒙眼眸轻轻一敛,难怪纪浔如今就执着着喂他,原来如此。
那次的重伤确实花了他挺长时间才彻底恢复过来,但怎么可能是因为一次易感期不补充营养液导致的。
只不过是纪浔心理阴影作祟罢了。
Alpha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心头微动,他似乎彻底相信纪浔是真喜欢他了。
毕竟连这小事都要关注。
二皇子情绪难得晃了一瞬,可很快离开的想法还是占据心头上。
他是一定要离开这里的。
“是么……我不记得了。”Alpha心里莫名不舒服,抬手晃了晃杯中剩余的酒,仰头就一股脑饮尽。
结果喝得太急,烈酒猛地呛入喉间。
“咳咳……咳——!”
“怎么了?”
“酒、酒太烈了……”
Alpha弯腰不由咳了好几声。
纪浔见状立马倾身过来,手落在Alpha后背帮他顺气。
就因为这个凑近的动作,一缕浓烈的酒香突然钻入鼻腔,纪浔动作蓦然停下了。
这股味道很熟悉。
纪浔盯着桌面的空杯,嗓音微哑:“你这酒……”
沈之言眼神微闪,他停止咳嗽,直起身,“纪上将发现了?”
他伸手又往杯里倒了一些酒液,拿到纪浔跟前轻轻摇晃。
“上将,我发现我挑的这款烈酒……”二皇子神色带着酒后的慵懒朦胧,对纪浔轻轻说:“味道和你的信息素很像。”
纪浔浑身顿时被一股汹涌又莫名的情绪裹挟,四肢百骸都泛起细密的麻意。
沈之言说得不假,酒的味道确实和他自身凛冽霸道的烈酒味信息素相似。
只是这酒的味道会更清浅柔和些,少了纪浔信息素带来的那种压迫感,以及少了几分刺鼻呛人。
可如此类比,纪浔再次看着Alpha,就只觉得对方在变相地将一种旁人都避之不及的呛人信息素,以酒代替,从容饮入喉间,吞入肺腑。
这个认知让纪浔胸腔翻涌的燥热一路窜至喉间。
纪浔盯着眼前人,声线开始沉闷:“为什么,选这酒?”
二皇子没有作答。
他端起酒杯,当着纪浔的面,又抿了一口,唇瓣蹭过杯沿。
一些酒液也沾在了唇角上。
纪浔眸光微滞,一种沈之言在一口口饮下和他气息同源的味道的这个念头占据心头。
偏偏Alpha还无意识舔了唇边,把残留的酒渍全舔了进去。
片刻,他才轻启唇,淡淡吐出话。
“因为好喝啊。”
话音刚落,不轻不重的力道拽住了Alpha手臂。
纪浔将人扯过来面对自己,他盯着沈之言泛着酒红的眉眼。
“殿下,你是真的喝醉了。”
纪浔声音闷闷沉沉的,有种想渴望确认什么的情感包含在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Alpha眸光微闪,他迎上纪浔视线,“我不觉得。”
“我还记得,你是纪浔。”
四目相对,空气隐隐约约掺着某种黏糊的暧昧气息。
纪浔突然扣住沈之言的后颈。
这个动作会让一个同类感到威胁,所有Alpha的本能里,都极度抵触同类近身主导。
但纪浔感觉到眼前这个同样身为Alpha的沈之言一点也不抗拒。
连自己维持着极具主导性的压制姿势,抬手覆上他的唇。
指尖还带着说不清的深意,缓缓用力按压,沈之言都只是安静定定望着他,眉眼松弛,任由他肆意动作。
纪浔看到指腹施压的位置,唇肉被压得微微泛白,松开的瞬间,苍白底色又慢慢晕开原本的绯色。
纪浔盯着那片反复变幻的色泽,胸腔被滚烫的情绪彻底裹住。
事到如今,纪浔总感觉自己确认到了什么,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层层裹挟。
没给Alpha半分反应空隙,纪浔俯身,带着积压已久的情绪,重重吻上了那还残留着酒液的唇瓣。
唇齿相触的瞬间,闭眼沉沦其中的纪浔全然没察觉到Alpha眼底的朦胧褪去,表情冷然。
等他睁开眼,对方又松了神色,借着被酒意侵蚀的样子,掩饰了所有未显的情绪。
所以纪浔只能感受到Alpha要回应不回应的若即若离感。
烈酒与雪松香气息交织相融,包厢里的暧昧氛围上升到顶峰。
沈之言这种半迎半避、不上不下的勾人姿态缠得纪浔有些上头了,几乎要失去分寸的时候,唇上突然一痛。
“嘶……”
温热的触碰抽离,纪浔摸了摸嘴角,发现破皮了。
沈之言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移开视线,目光落向某处,“公共场合,纪上将可不要胡来。”
纪浔淡定地收回腿。
他需要什么东西平复一下火气,于是端起桌上沈之言的酒杯,将里面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喉咙被烈酒冲刷,纪浔感觉味道干涩又怪异。
他表情顿了顿,觉得这酒……难喝。
然而身旁的Alpha正好整以暇开口问他,“纪上将觉得这酒怎样?”
纪浔看着Alpha,眸光微闪,回复:“好喝。”
他下意识地不想承认这个被沈之言亲口认定与自己信息素高度相似的烈酒,味道不好。
二皇子盯着纪浔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也没说什么,敲了敲桌面,问纪浔还吃这些菜吗。
“不吃就结账回去吧。”
纪浔不说话,重新夹了菜。
于是二皇子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位联邦上将安然自若坐那吃自己的剩菜剩酒。
这顿谁也没点破但好像又什么都表明了的另类午餐,终于在一个小时后吃完了。
但两人没有返程。
走出餐厅时午后的日光还很充足,纪浔看了看身侧难得这么沉静的Alpha,突然就不想回去那么快了。
他临时改了主意,借着醒酒吹风的说辞带沈之言去往另一处地方。
联邦星区的高空观星台。
这里是整片联邦星域制高点,没有高楼遮挡,整片天幕完整铺展在眼前。
两人抵达时恰逢傍晚,星河铺散,万千悬浮的蓝紫光雾铺满夜空,比古地球时代的烟火更绚烂夺目。
两道挺拔的身影融在暮色里,并肩靠着护栏望向逐渐暗沉的天幕。
看着Alpha微微放松的神情,纪浔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地方。
“你喜欢这里?”
和纪浔那个冷清乏味的私宅相比,这里Alpha确实会愿意短暂停留。
但也说了,联邦的一切他都不喜欢。
不过自然不能直白袒露真实想法,Alpha可是好不容易构建了这种温情假象。
于是含糊说了句还可以。
纪浔闻声侧过头,“以后我们常过来。”
“可以。”沈之言没有回头,有些冷硬的声音被晚风吹淡了些。
所以声音传到纪浔耳朵里,他听不出对方语气里的生硬。
他只以为,自己是真的困住了这个折了翅飞不起来的帝国皇子。
他也以为,现在的沈之言,已经从当初的心不甘情不愿,到如今的认命习惯。
纪浔望着漫天星辰璀璨透亮,嘴角轻轻噙着笑。
这一定是老天赔给自己十五岁的生日礼物。
纪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侧的Alpha。
“殿下,我送你一个礼物,好吗?”
这话就有点煞风景了,Alpha表情有点收不住,因为他以为又是那些个东西。
想冷声回拒,但想到自己前面隐忍了这么久,不能功亏一篑。
于是二皇子憋屈地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排斥,手直接伸到纪浔面前,颇有些咬牙切齿道:“拿来。”
纪浔一看Alpha这表情,就知道对方是想到上次那件事上了。
他笑了声,掌心覆上去,稳稳扣住Alpha伸过来的手,“不是现在。”
二皇子瞥了一眼两人十指相扣的手,追问:“……什么时候?”
纪浔想了想,说:“后天吧。”
二皇子手抖了一下。
纪浔感觉到了,他碰了碰Alpha微凉的脸颊,以为这里风太大。
“冷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Alpha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不安,“回吧,确实有点冷。”
空间里的朝白也是觉得自己有点冷了。
因为后天……正好也是04的逃跑大计。
沈之言死到临头了还在那感慨。
[呀!那好事都撞在一起了呀,看来后天是我的幸运日!]
[你到时候记得记录一下这神圣的时刻]
朝白摸了把脸,这明明是修罗场啊。
还是十级高危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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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联邦最高议会大厅中,满堂议员皆是疑惑不解。
“纪上将,您这……怎么会突然提议,要在第三方交界星域设立联合驻地?”
“诸位应该清楚,联邦与帝国的交界地带常年存在纷争摩擦,如今已然和谈,那片区域就不能出现混乱。”
高台之上,一身制式军制服的纪浔身姿挺拔,面容冷峻。
“如果双方在共同交界带设立一个联合驻地,会很大程度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个理由无可挑剔,共同设立一个联合驻地,确实能从根源上稳定边境秩序。
所有议员纷纷点头认同,当即修整完善草案,交由联邦外交部,送往帝国交涉。
这份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自然不会有谁跳出来反对,基本可以确定会顺利通过。
如果真要设立这么一个联合驻地,那么两个星域就需要双方各派本星域的专属使者常驻。
协同处理边境政务,维系两星域长久制衡。
这太简单了。
所有人一拍桌,早已锁定好了目标。
最合适、最无可替代的人选,可不就是因盟约而联姻的那两个Alpha嘛。
——联邦上将纪浔,与帝国二皇子沈之言。
……
远在千里之外的帝国帝都,大皇子沈宥景更是立即通过了这个提案。
甚至力排众议恢复了沈之言舰队指挥官的实权职位。
面对一些声量较大的反对声,沈宥景理由充分:联邦派出的驻地使者是位高权重的上将,如果帝国只让沈之言带着空有头衔的虚职赴任,只会折损帝国颜面。
这番话一出,所有持反对意见的议员都哑口无言,只能默认通过了所有决议。
时间太仓促,草案细节自然还没有最终敲定,所以消息需全程严格封锁。
除了两个星域高层议员,外界没有半点风声泄露。
身在联邦甚至将自己大哥通讯拉进黑名单的沈姝简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她在这天旁敲侧击,从方烨那里打探到了纪浔的动向。
在知道纪浔连日缠身于议会工作时, 沈姝简本来还隐隐惴惴不安的心又落回了实处。
真是天助她二哥。
明晚就可以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