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凰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脸上那种贱兮兮的赔笑还在，整个人有种让人想再踹一脚的冲动。
他骚包地打了个响指，动作轻佻得像是在青楼里叫姑娘。
“出来吧。”
仙笼世界的灰白色空间中忽然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浓稠到近乎液态的黑暗。那道黑暗在庞凰身侧凝聚、翻涌、膨胀，然后在一息之间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虫形生物。
黑金色的甲壳。
那虫后通体覆盖着黑金色的甲壳，每一片甲壳的边缘都镶着一层暗金色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某种幽绿色的光液，如同一棵被压缩在甲壳之下的巨树在缓缓输送养分。
它的体形不算庞大，约莫有两丈高、五丈长，对于虫族而言甚至称得上娇小。但它散发出的生命气息却浓烈到让余烬的三色心脏本能地搏动了一下——那种气息如同将一整片千万年的雨林的生机压缩在了一只虫子的体内！
进化之后，这只虫后外形发生了变化，而且其修为境界，竟也是达到了通天境巅峰！
虫后安静地伏在庞凰身侧，八只漆黑的复眼同时转向余烬的方向。
那些复眼中映出的不是普通的影像，余烬能感觉到每一只复眼都在以不同的方式感知着他——有的在看他的气血流转，有的在看他体内道法的纹路，还有的甚至想窥视他以内的逆天力。
八只复眼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完整到近乎透明的立体画像。
“是不是很震惊，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巴啦啦魔法无敌小仙后。”庞凰一脸得意。
“？？？”余烬看了庞凰一眼，眼神平静。
“你叫它小黑妞就好。”庞凰尴尬地咳嗽一声，然后伸手在虫后的甲壳上拍了一下，动作亲昵得像是在拍自家兄弟的肩膀。“它跟我血脉相连，我什么它就什么，我活着它就活着。”
余烬没有理会那个毫无诚意的名字。
他的目光落在虫后甲壳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上，那些纹路的分布方式与他在葬神之地混沌中见过的符文有某种极其微弱的相似性。
他开口问了一句：“虚空大道？”
庞凰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得意。“我这些年在混沌灵墟里没白待。小黑吃了很多东西，该吃喝不该吃的都进了肚子，进化出了一条虚空大道。现在嘛——”
他话音未落，虫后的甲壳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道漆黑的裂隙从虫后的尾部前方撕裂开来，裂缝的边缘泛着幽绿色的光，裂缝内部是一片翻涌着暗紫色光芒的虚空。那道裂隙在虫后身前凝成了一个浑圆的洞，洞口中透出的气息与余烬在葬神之地深处见过的虚空乱流如出一辙。
“这是虚空虫洞！”庞凰摊开双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目前能跨星域穿梭，宇宙之内，只要去过一次的地方，小黑就能把虫洞打过去。速度嘛……可能比擅长穿梭的主宰境使用空间挪移差不多。”
余烬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那个“一点点”到底是多少。
他想起方才庞凰能从仙笼世界的空间壁障中无声无息地潜入，心中已经有了判断——庞凰的速度恐怕比他自己说的还要快。
即使是空间挪移主宰境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跨过星空壁垒，但虫洞是直接撕裂空间跳过去，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能十倍不止。
“走。”余烬说。
庞凰也不废话，抬手在虫后背上拍了一下。
虫后的八只复眼同时亮起幽绿色的光芒，甲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猛地炸开一道刺目的光。虫洞的入口从一丈宽扩展到了三丈，内部的暗紫色虚空翻涌着向外扩张，形成了一条稳定的通道。庞凰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余烬兄弟先请”的姿势。
余烬没有客气，一步踏入虫洞。
通道内部是一片急速流动的虚空。暗紫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身后掠去，形成一个封闭的隧道，隧道的壁垒上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薄膜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幽绿色纹路——那是虚空大道在维持着通道的稳定。而余烬的目光落在隧道的壁垒上时，停住了。
虫卵。
数不清的虫卵。
每一颗虫卵只有拇指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部蜷缩着一只只尚未孵化的幼虫。那些幼虫形态各异，有的像缩小了无数倍的蜘蛛，有的像扁平的多足蜈蚣，还有的蜷曲成螺旋状的甲虫。
它们安静地沉睡在卵壳中，但余烬能感觉到每一颗卵的内部都蕴藏着极其浓缩的生命力——如同一枚枚被压缩的火药，只要条件合适，随时都能炸出一整支虫族大军。
“你这些虫子？”余烬问。
庞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虫洞中特有的回响：“这东西顺手孵的，每打通一条虫洞，小黑的虚空大道就会在壁垒上自动结一批卵。这些卵能在这里吸收虚空之力存活，当然扔到任何一个环境里都能自己长起来。我平时也不用管它们，运气好的话每条虚空通道都会诞生一小批神道虫族战士，以后我们可以靠它们当炮灰打架。”
余烬沉默了一息。他看了一眼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卵，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条虫洞壁垒上的卵至少有数亿枚。
如果每枚卵都能孵化出一只接近神道，不需要神道，即使是四重仙境的虫族士兵，那庞凰手中就掌握着一支可以随时补充、随时消耗的可怕军队。
而且虫洞可以反复打通，虫卵可以反复堆积！
“你每次打通一条虚空虫洞需要多久？”余烬问。
“时间倒是很快，就是需要消耗小黑妞的力量。”庞凰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余烬兄弟你放心，我这些虫子不仅能打架，搬东西、探路、等等绝对够用，将来要是妖火盟跟谁干起来了，我随叫随到。”
余烬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虫洞的尽头。
通道在他前方约莫百丈处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出口，看不出是哪一座星空，只是出口外是一片深邃而冰冷的黑暗大海，黑暗中翻涌着浓稠的雾气，雾气深处隐约可见隐约破碎的海兽残骸在漂浮，那些残骸上缠绕着浓重的死气与阴冷。
他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什么？
“停。”
余烬开口了。庞凰在他身后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怎么了？”
余烬转过身，看着庞凰。他的黑眸平静如常，但庞凰注意到那双眼睛的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流转。
“虫后能打通前往冥土的通道？”
庞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冥界？”他的语气变了，从方才的嬉皮笑脸变成了一种更认真、更谨慎的腔调。“余烬兄弟，你知道冥界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一点吧。”余烬说。
庞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虫后，那只黑金色的巨虫正安静地伏在虫洞壁垒边缘，八只复眼中幽绿色的光芒在缓缓闪烁着，像是在感知着什么。庞凰收回目光，压低了声音：“我听说当初至高道场那位永恒人物早已出手将冥土封死。封死的入口上刻着那位昊天神座亲笔写的镇封符文，任何东西都别想进去之后出来。我打通虫洞那是打通已经存在的空间路径，但冥界的入口被至高道场的规则封死了，那条路被关闭了，我打不通。”
余烬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感知了一下自己体内杀戮空间和面具上的时空之力，后者们都安静地蛰伏着。
他想了想，然后重新看向庞凰。
“如果我给你一样东西呢？”
庞凰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