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里的火光在黎明前的暗色中慢慢暗下去了。
秦枫醒的时候天还没全亮，晨光从草棚残破的顶棚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画了几道淡蓝色的细长光带。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骨节咔嚓轻响了几声，一夜蜷在干草堆上睡让腰背有些发酸。
老疤已经在草棚外面了。
她蹲在棚口的土埂上背对着这边，用一块湿布擦拭厚背短剑的剑身，晨光在她微微佝偻的背上镀了一层冷白色的光。
沈渡还在干草堆里横躺着，一条胳膊搭在脸上遮着光，呼吸均匀而绵长。
秦枫站起来走到棚口蹲在老疤旁边。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露水和枯草混合的气味，土路两侧的野草叶尖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在微亮的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今天路况怎么样？秦枫问。
老疤把短剑插回鞘中站起来往南边望了一眼。
土路在前方的平原上笔直延伸，两侧是低矮的草甸和零星的矮树丛，地平线处有一道深色的细线，像是远方的一片低矮山丘轮廓。
平整路，没什么遮挡。她拧好水囊的盖子，但视野太开阔了，如果有人在路上等着，你隔老远就能看见。
秦枫点了一下头。
这种开阔的地形对双方都有利——他能提前看到对方，对方也能提前看到他。
只要不是被前后夹击在某个狭窄地段，元初境初期的修为在平原上完全有正面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余量。
沈渡在草棚里终于被晨光晃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摸索着把布包系好走了出来。
三人简单分了最后几块碎饼当早饭，就着水囊里的凉水灌下去之后，秦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干草屑，带头沿着土路向南走去。
落霞城方向的土路在平原上延伸得极远。
走了大半天之后地平线上那道深色的山丘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了，山丘不高但连绵起伏，将平原的尽头遮住了一大片。
秦枫在路上向一支迎面过来的小型商队问了一下路，确认了落霞城就在那道山丘后面大约半天的脚程。
午后的时候他们接近了山丘地带。
土路在山丘脚下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南直行延伸进山丘的缓坡中，另一条偏向西南方向通往一片低矮的谷地。
路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旧石碑，碑面上刻着落霞城·循直道南行几个字，字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
秦枫沿着直道进入山丘缓坡区域之后，两边的地形开始有了起伏。
山丘不高但坡度曲折蜿蜒，路在丘壑之间拐来拐去。
混沌之心维持着覆盖前方区域的感知状态，他注意到了前方约三里处有三道比较浓的修为气息。
其中一道尤其明显，已经接近了元初境初期的门槛，另外两道在超域境上位边缘。
三人收拢队形，把速度从快步走降低到了缓步推进的状态。
秦枫走在最前面，短刀虽然没有出鞘但握柄就在手指最容易触及的位置。
转过一道弯之后，他看到前方路边有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树，树下坐着两个人，面前摆着一张小桌和几只茶碗，桌上还放着一面旧布幡，上面写着算卦问路测吉凶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那两个人一个是留着山羊胡的瘦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正坐在小桌后面闭目养神。
另一个是个年轻人，坐在老头旁边的树根上打盹。
两人看起来就是路边摆摊算卦的寻常江湖人，但秦枫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两道强烈的修为气息正是从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瘦老头的修为在元初境初期门槛上，年轻人的修为在超域境上位，都不是普通算卦人该有的层次。
老疤和沈渡也感觉到了不对。
老疤的脚步微微放慢了一线，右手自然地垂在腰侧的短剑剑柄附近。
沈渡把嘴抿紧了没有出声，脚步悄无声息地往秦枫身后靠了半步。
秦枫没有停下脚步。
他保持着正常的步伐从老树旁边的土路上走过，距离那棵老树约十步。
就在他的侧面经过那棵树的时候，瘦老头睁开了眼。
年轻人，瘦老头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隔着十步的距离清晰地送进了秦枫的耳朵里，走落霞城去？
秦枫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向瘦老头，神色平静：
瘦老头捻着山羊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左手食指那枚灰色指环上停留了两息，然后点了点头。
去落霞城找什么人？我给你算一卦，问路不收钱，问人就收一块低品晶石。
秦枫看着瘦老头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并不涣散，瞳仁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光泽，像是装着某种内敛的东西。
秦枫判断了一下对方的意图，如果真是打劫的没必要坐在路边摆这种阵仗，修为气息也不是隐匿状态而是明着放出来的，更像是一种亮明身份别误认的示意。
找一个研究古老封印术的学者，秦枫说，住在落霞城附近的山谷里，如果你知道这个人，晶石可以付。
瘦老头摸着山羊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是柳渊那小子介绍来的？
秦枫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柳渊之前确实说过他在北域有个在落霞城附近研究封印术的老相识，这个瘦老头一句话就直接点出了柳渊的名字，说明他要么就是那个学者本人，要么就是跟那个学者关系极近的人。
柳渊前辈确实推荐我来找一个懂封印术的人，北境那边有一批守门人遗留下的观测数据和封镇柱损耗信息需要专业的人来评估。
瘦老头放下捻胡子的手，身体坐直了一些，原本散漫的气息收敛下去换了一种认真起来的姿态。
他旁边的年轻人这时也睁开了眼，目光同样落在秦枫身上，年轻人的眼神比瘦老头的更锐利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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