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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0章 挑战之矛,刺破痴梦

第1160章:挑战之矛,刺破痴梦

“你连她的一个屁都没闻过,算什么真爱?!”

轰——!

龚卫这句充满了社会大哥智慧结晶的终极奥义,像一颗引爆在精神病院里的反物质炸弹,其破坏力,超越了世间一切物理法则。

它不伤筋,不动骨。

它,诛心。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礼铁祝亲眼看见,瘫坐在地上的地狱长何康,那张俊美到扭曲的脸上,所有表情都凝固了。

他那双一直沉浸在“为艺术献身”的悲情与孤傲中的眼睛,瞳孔剧烈收缩,然后,猛地涣散。

仿佛一台运转了亿万年的、最精密的中央处理器,被强行灌入了一行最粗鄙、最不合逻辑的乱码。

“屁……?”

何康的嘴唇无声地开合,这个粗俗、肮脏、充满了人间油腻与肠道菌群味道的字眼,像一个最恶毒的计算机病毒,瞬间突破了他用“诗和远方”构建的所有防火墙,直抵他那纯白无瑕的精神内核。

在他的脑海深处。

那个白衣胜雪、不染尘埃的仙子,那个他用尽一生去美化、去神化的完美符号。

此刻,正站在荷塘月色里,姿态依旧优雅。

但她的脸上,却突然浮现出一抹……非常人性化的、尴尬的、想用力又不敢用力的涨红。

她的小腹,似乎还微微……隆起了一下。

不……

不!!!!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何康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信仰崩塌的绝望和世界观被强行拆迁的癫狂!

他心中那座用痴念和幻想构筑了亿万年的完美神像。

那座用“爱而不得”的悲剧美学浇筑,用“求而不能”的执念精雕细琢的艺术丰碑。

在“一个屁”的面前。

轰然倒塌!

碎成了漫天的、带着味道的、像素颗粒。

“咔嚓……咔嚓嚓……”

如同蛛网般的裂痕,在他那由“完美痴念”构成的、坚不可摧的防御上疯狂蔓延。

那是一种逻辑上的、概念上的、存在意义上的,彻底崩坏!

就是现在!

“找到了!”

龚卫的【精准之眼】爆发出刺目的精光,死死锁定了那无数裂痕交汇的中心!

在那裂痕的背后,在那片破碎的、神圣化的记忆废墟里,他清楚地看到了一颗正在疯狂跳动、忽明忽暗、被那个仙子幻影死死包裹着的——魔心!

那是何康所有力量的核心!

也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一个因为害怕再次受伤,而用“艺术”把自己包裹起来的,懦弱的,心脏!

“祝子!大灰!狐狸!”

龚卫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想不想回家?!”

“想不想吃你老婆做的热汤面?!”

“想不想摸你家小棉袄的脑袋?!”

“想不想让这狗日的pUA大师,见识见识,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人间?!”

这一连串的质问,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是啊!

去他妈的艺术!

去他妈的痴心!

去他妈的爱而不得!

老子只想回家!

只想过那虽然操蛋、虽然一地鸡毛、但热气腾腾的破日子!

“想!!”

礼铁祝第一个怒吼出声,他想起了老婆那张骂他“死鬼”的脸,想起了女儿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

“俺也想!”

商大灰捶着胸口,他想起了和姜小奴分吃一碗牛肉面时,她嘴角的那个油花。

“算我一个!”

沈狐眼眶通红,她不想再追逐那个虚无缥缈的师祖背影了,她只想……只想能安安稳稳地,吃一颗龚赞给的,那颗被捂得黏糊糊的糖。

黄北北、井星、常青……

所有幸存下来的人,在这一刻,都将自己心中那份对“真实生活”最质朴、最滚烫的向往,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法力。

那是一股股,带着小米粥香味、带着红塔山烟味、带着廉价洗发水味、带着孩子哭闹声、带着夫妻吵架声的……人间烟火气!

这些驳杂、粗糙、却无比真实的“念”,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疯狂地涌向龚卫!

涌向他手中那杆,高高举起的【挑战之矛】!

长矛的矛尖,原本是冰冷的、锐利的。

但此刻,它却被这些“人间烟火”烧灼得一片通红,仿佛刚刚从一个凡俗人家的炉灶里取出来,上面还沾着锅气。

这,是挑战之矛。

它挑战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神佛魔王。

它挑战的,是所有虚假的、不切实际的、脱离了“人”本身的,狗屁道理!

“何康!”

龚卫须发皆张,如同怒目金刚,他将那杆汇聚了所有人“回家吃饭”意志的长矛,对准了那个因精神崩溃而彻底暴露出的魔心!

“你不是喜欢收藏艺术吗?!”

“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这世上,最伟大的,艺术!”

说罢!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它叫——”

“《活着》!!!”

嗖——!

长矛破空!

没有风雷之声,没有光华万丈。

它就那么朴实无华地,像一支归心似箭的箭,划破了痴心地狱里那片甜腻到发腐的粉红色迷雾。

精准地。

温柔地。

点在了那颗,包裹着仙子幻影的,魔心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当矛尖触碰到魔心的那一刹那。

“啵。”

一声轻响。

如同一个,被吹到极致,绚烂到极致的肥皂泡,被一根手指,轻轻戳破。

包裹着心脏的那个,美轮美奂的仙子幻影,那个支撑了何康亿万年孤傲与痛苦的“完美人设”。

寸寸碎裂。

化作了漫天的,晶莹的光点。

像一场,下了亿万年的,雪。

终于,停了。

“啊……”

何康发出一声悠长的、不似悲鸣,反倒更像是一声解脱的叹息。

他那张俊美的脸,在幻影破碎的瞬间,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亿万岁,又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亿万岁。

他变回了那个,坐在江南石桥上,捧着书,眼神干净得像山泉的,穷酸秀才。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胸口,看着那杆插在那里,却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痛苦,反而传来阵阵暖意的长矛。

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傲慢,没有了癫狂,没有了痛苦。

只有一种,大梦初醒后的,释然与,疲惫。

“原来……”

他的身体,开始从脚下,一点点地,化作飞灰,像一座被风蚀了千万年的石像,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终点。

“原来,我不是在收藏痴心……”

“我只是……不敢承认,她不爱我……”

“我不是在守护艺术……”

“我只是……害怕自己,会变成那个,在雨里,哭得像条狗的,可怜虫……”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渺。

整个痴心地狱,那美轮美奂的回廊,那栩栩如生的浮雕,都在随着他的消散而崩塌,瓦解,变回最原始的虚无。

礼铁祝和他的兄弟们,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看着。

看着这个可怜又可恨的魔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与那个“被甩了”的自己,和解了。

没有人觉得痛快。

所有人的心里,都堵得厉害。

像看完了一场,主角是自己的,悲剧电影。

谁的心里,没藏着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呢?

谁的心里,没住着一个“如果当初”的完美人生呢?

谁,又不是一边在现实的泥潭里打滚,一边在幻想的世界里,当着自己的英雄呢?

何康,不过是那个,陷得最深,走不出来的人罢了。

在身体即将完全消散的最后一刻。

何康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了那片正在崩塌的虚无。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温柔。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撑着油纸伞,从雨中走来的仙子。

不。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完美的符号。

他看到的,是一个会蹙眉,会叹气,会因为他淋了雨而递过来一方手帕的,一个活生生的,有着缺点的,姑娘。

“原来……”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放不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和无尽的悔恨。

“才是,最苦的啊……”

话音落下。

他的身体,彻底化作了漫天光点,随风而逝。

连同他那段,持续了亿万年的,一个人的,单恋。

痴心地狱,彻底崩塌。

众人站在一片死寂的虚无之中,脚下,是满地破碎的幻影,像是摔碎了一地的镜子,每一片,都映照着一张张,哭过、笑过、爱过、恨过的,痴男怨女的脸。

良久。

“操。”

礼铁祝低低地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烟盒,却发现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卫哥。”他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持矛而立,沉默不语的男人,“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

龚卫没有看他,只是抬起头,看着何康消散的地方,轻轻地说:

“因为,咱们杀死的,不是一个魔王。”

“咱们杀死的,是每一个人的,昨天。”

昨天。

那个回不去的,放不下的,忘不掉的,昨天。

商大灰走上前,默默地,从那满地碎片中,捡起了一片。

碎片里,映出的,是姜小奴的笑脸。

他看着,看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陷入痛苦的深渊。

他只是,用他那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轻轻地,摩挲着那张笑脸。

然后,他笑了。

“小奴。”

他轻声说。

“俺想你了。”

“但是,俺得,往前走了。”

说完,他松开手。

那片承载着他一生痴念的碎片,飘然坠地,摔得粉碎。

众人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他们好像都懂了。

痴心,不是罪。

放不下,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