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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建闻言,没有立刻接话。

好半晌后,才开口道:“全真,你写信回去,你师父从收到信件,再赶到这边,一来一回,你有算过需要多少时日吗?”

张全真想了一下,答道:“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个多月吧。”

“一个月。”曹子建嘴角一抽:“全真,这时间也太长了。”

“一个月谁也不清楚灞桥镇会是一副什么局面,说不定这些脚盆国人已经被咱们给解决了,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已经破坏掉这处的龙脉了。”

“届时,你师父不就白跑一趟了吗?”

“曹先生,你有所不知。”张全真接口道,“龙脉不比其他。一个节点被破,龙气确实会受损,但不算断,因为龙脉有自我修复之力。”

“只要不是所有命门同时被破,过个十年八年,经过地气慢慢滋养,是能够恢复过来的。”

说着,张全真来到桌前,伸手指向曹子建之前绘制的龙脉走势图,继续道:“秦岭山脉西起昆仑,东至大别山,横贯华国腹地,延绵约一千六百余里。”

“其山势磅礴,如巨龙横卧,自古以来便是华国南北分界的天然屏障,亦是中干龙脉的核心脊梁。”

“而中干龙,光在秦岭一线上,就有八处紧要关窍。”

张全真一边说,一边在图上的几个点上一一指国。

“分别是龙角、龙门、龙喉、龙腹三处连珠、以及龙爪入渭的余脉。”

“其中龙角在秦岭西端,是龙气发端抬首之处,而灞桥一带,正处在秦岭的中部,是龙的腹心位置,这样的腹心位置,一共有三处,需同时爆破才能彻底截断龙身。”

张全真收回手,看向曹子建,神情严肃道:“所以,这些脚盆国人既然要斩断华国的龙脉,绝对不可能只盯着灞桥这一个点。”

曹子建明白了张全真要表达了意思了。

脚盆国人那边能画出这张图,并且把十四个点标得清清楚楚,说明他们已经把整条中干龙给摸透了。

灞桥这边动手,别处也会动手。

就算自己把灞桥这拨人全拦下来,只要其他地方的脚盆国人得了手,中干龙这条龙脉虽然不会被斩断,但也会元气大伤。

只是,自己这边就一支队伍,脚盆国那边如果同时行动,分身乏术。

想到这,曹子建开口道:“全真,光靠你师父,恐怕还不够吧?”

“曹先生,我师父他老人家,不管是堪舆之术,还是其他任何方面,都超我十倍不止。”张全真答道,“只要我能将消息告知师父,他就能集结道门中的其他人。”

“到时候,就可以沿着中干龙一路巡过来,那些试图躲在暗处破坏龙脉的人,逃不过他们的眼。”

“如果真如你说得这般,那甚好。”曹子建点了点头:“那你先写吧,记得内容写得隐晦点,避免落下什么蛛丝马迹,让人察觉到。”

“明白。”张全真应了一声,这就取来纸和笔,写了起来。

自光绪二十二年朝廷办大清邮政算起,到当下民国十一年,华国虽然在往下坡路走,但邮政系统却是一年比一年铺得开。

袁大头倒行逆施妄图再次称帝,虽然最后闹了笑话,但他手底下的人在邮政这一块,却是办了不少实事。

别说秦省这样的大城,即便是灞桥这种小镇,虽然没有正式的邮局,但也设了邮政代办所。

所谓代办,就是字面意思,委托镇上某个铺子代为收寄。

当然,这会儿除了通过信件传递信息以外,还有电报。

而且电报速度无疑更快。

但相对的,收费也更贵,一字三分银。

并不是说曹子建舍不得这些钱,而是他考虑到信件的内容。

要知道,电报局里每封电报都有人过目,龙脉这种事写在电报上,不出一个时辰就能传到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

所以不管是张全真还是曹子建,都选择通过写信的方式传递消息,虽说慢些,但稳妥。

不多时,一封信就被张全真写好。曹子建看过后,觉得没什么问题。

.........

夜幕降临。

因为灞桥镇还没有通电,寻常百姓家连煤油灯都舍不得点,所以天一黑大家伙能做的就是上床歇息。

这也使得整个灞桥镇仿佛被一口巨大的黑锅扣住了,只有灞河在夜色中泛着微微的白光,那是河水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光。

曹子建缓缓睁开眼。

房间内没有点灯,但以他的目力,依然能够看清屋内的情况。

张全真正躺在打好的地铺上,闭目均匀地呼吸着。

曹子建并没有去喊他起来,而是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鉴于今晚只是探查行动,曹子建觉得,没必要喊上张全真和王伍他们。

因为他们同自己不同,目力有限,加之也没有心如明镜、绝对听感这些能力,在徐府周边戒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很难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反而会因为人多眼杂而坏事,远不如自己单独行动来得方便。

出了房间之后,曹子建通过后门离开了云福客栈。

他没有直接往徐府的方向走,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镇子的东边兜过去,来到了一处高坡之上。

白天的时候,曹子建就已经注意到,徐府虽然坐落在荒滩子上,但选址极为讲究。

宅子背后靠着一道土梁,左右两侧各有一条浅沟,形成天然的屏障。

要想从正面靠近,必须经过河岸高坡那个窄巷子,而窄巷子出口处,正是那个中年男子白天蹲守的位置。

那里一定有暗哨。

很快,曹子建在距离高坡大约两百步的一丛芦苇后面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心念一动,发动了心如明镜,开始观察起徐府周围的一切。

首先进入曹子建视野的,是那艘依然停靠在河中的那艘渔船。

乌篷下面窝着两个人,一个靠着船舷,抱着枪在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另一个醒着,正透过篷布的缝隙往外张望,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河岸。

两人的腰间都别着南部式手枪,腿上还各搁着一支步枪。

“早上那中年男子呢?下岗了?”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将视线继续往前推移。

高坡的窄巷子口,白天中年男子蹲着的位置,此刻换了一个人。

这人比中年男子年轻些,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背靠着土墙,整个人几乎和墙体的阴影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曹子建观察得仔细,普通人还真的能够发现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驳壳枪,机头大张着,随时处于击发状态。

最后经过一番仔细的观察,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曹子建将目光落到了徐府。

只一眼,曹子建瞳孔微微一缩。

同白天前院没人不一样,这会,在前院两侧的杂草丛里,居然有两个人趴着。

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还盖着一块灰褐色的毡子,和枯草的颜色几乎一模一样。

而在他们的面前,架着一挺轻机枪,枪口正对着门口。

这要是有人从正门硬闯,那等来的就是机枪扫射呀。

而且这两人正是曹子建昨天在耳房看到的那两位。

绕过前院,曹子建将视线落到了中堂。

白天紧闭的大门此刻依然关着,窗户上的黑布绷得紧紧的。

中堂里亮着一盏马灯,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了墙上那一小片区域。

那张龙脉走势图依然挂在墙上。

只不过,在这龙脉走势图前,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倒是在右耳房,曹子建看到其内正盘坐着一个人。

看穿着,就是今儿上午站在走势图前的那个人。

此人看着四十来岁的年纪,面容相当普通,属于是扔到人群中立马被淹没的那种。

此人虽然也是盘腿坐着,外形瞧着跟张全真打坐差不多,但在他的身下却是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六芒星’图案。

看着这个图案,曹子建暗道:“这应该就是脚盆国的阴阳师了。”

除了这些以外,曹子建依然没有在宅子内找到万三的身影。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离开,而是继续观察着徐府。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张全真听到了一道敲门声。

那声音极轻,指节叩在门板上,只响了三下,短促而克制。

但即便如此,张全真还是瞬间就睁开了眼,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放在枕边的那方罗盘。

当他的指尖触到罗盘冰凉的铜面,心才定了半分。

他撑起身子,将目光投向房间那头的床铺,想着看看曹子建醒了没有。

这一看,张全真愣住了。

床上哪还有曹子建的身影,有的只是两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

“曹先生呢?”

张全真疑惑刚生,那道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稍微急促了些,紧接着就是王伍压低了的嗓音:“曹爷,张爷...”

张全真翻身坐起来,几步走到门后,抽开门闩,打开了房门。

门口站着的正是王伍、孟辛、方廷、郭小六四个人。

王伍探着脑袋朝房间内看去,想着问问曹子建,这已经夜里了,弟兄们是不是可以开始行动了?

可当看到那空荡荡的床铺时,王伍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眉头一皱:“张爷,曹爷人呢?”

张全真好似猜到了曹子建干嘛去了一般,示意王伍等人进来再说。

等大家都进来之后,张全真随手将门关上,一脸苦笑道:“我早上去代办邮局寄完信后,回来没多久就睡着了,醒来曹先生就没有人影了。应该是独自行动了。”

“行动前也没告知张爷您?”王伍疑惑道。

“没有。”张全真摇头。

王伍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方廷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煤油灯下压了张纸条。”

一句话,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方廷从灯座下将纸条抽出来,上面写着几行字,正是曹子建留下的。

大概意思就是,此次探查行动他一个人先去,让所有人原地待命,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张全真看完,将纸条递给王伍,道:“看来曹先生通过早上的踩点,已经意识到徐府周围戒备森严,想着人多眼杂,所以没通知我们。”

“草爷单枪匹马的,万一碰上什么事,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王伍担心道:“我们总不能真的在这干等着吧?”

“伍哥,曹先生不是那种莽撞的人。”方廷开口道:“我虽然也担心曹先生的安危,但既然曹先生选择了一个人去,还留了纸条,就说明他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咱们还是老老实实的在这待着,等他回来吧。”

方廷说完,见王伍还想继续说什么,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今晚只是探查,而非动手。”

“好吧。”王伍闻言,这就按下了想要去看一看的冲动。

...........

曹子建蹲在那丛芦苇后面,已经蹲了将近一个时辰。

这会,右耳房里那个阴阳师依然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前院两个机枪手还在。

总之,一切如常。

而就在这时。

曹子建看到东边过来了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对襟棉袄,乍一看和灞桥镇上的庄稼汉没什么两样。

但曹子建注意到,这人走路时脚掌外侧先着地,然后整个脚掌像滚轮一样碾过去,是受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步法,轻而稳,不留明显脚印。

他的两只手插在袖子里,朝着徐府的方向走去。

曹子建注意到,原本渔船上负责盯梢的人是全神戒备的,但是自该男子从地上拿过一块鹅卵石,在旁边的石头上敲了三下。

“嗒——嗒嗒。”

两短一长之后,渔船上负责盯梢之人神情一松,立马做出了一个回应。

两声叩击,一长一短。

那人闻言,这就朝渔船走过去。

“这是暗号??”曹子建眼珠子一转,好似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