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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子建出了木楼,沿着巷子往西走了一段,拐进另一条窄巷。

这条巷子比福满楼那边更偏僻,两旁的院墙矮了一截,墙头上的枯草在风里簌簌地抖。

巷子尽头是一间废弃的旧柴房,柴房的门板早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门洞。

普通人从外头往里看,什么也看不见,但曹子建不是普通人。

在心如明镜之下,柴房内的景象一目了然。

方廷正蹲在一扇破窗后面,两只手捧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朝福满楼后门的方向张望。

他的姿势和王伍他们如出一辙,连那副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的专注劲儿都一模一样。

张全真则盘腿坐在柴房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双目微阖,胸口随着呼吸极缓极慢地起伏着。

一口气吸进去,隔了足有七八息才徐徐吐出。

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落了灰的泥塑。

曹子建没有刻意放轻脚步,走到柴房门口的时候,故意在门槛上踢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磕碰声。

方廷的肩膀猛地一抖,手里的望远镜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飞快地把望远镜往怀里一揣,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手枪上。

整个人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窗台边上弹了起来,后背紧贴着墙壁,侧头朝门口望去。

张全真也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那双澄澈清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刚被惊醒的惺忪,有的是戒备之色。

“有人吗?”

直到曹子建的声音响起,方廷和张全真相视一眼。

待看到曹子建的身影后,方廷快步迎了出去,,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到:“曹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你俩果然在这呀。”曹子建接口道。

“曹先生,您怎么知道我俩在这?”方廷疑惑道。

曹子建自然不可能说自己是用心如明镜找到的,只是道:“我想着,这里刚好对着福满楼的后院位置,就过来碰碰运气了。”

方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后,问道:“曹先生,您回来,是不是三爷爷已经安全了?”

“对。”曹子建点点头,这就将地窖内的事情简略的说了一遍。

当然,关于关于天降祥瑞的部分略过不提,只说是趁看守换班时动了手。

方廷听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不可思议的确认道:“曹先生,您...您一个人,在地窖里,就干掉了八个看守加两个什么忍者还有一个阴阳师?”

“厉害吧?”曹子建笑问道。

“厉害,太厉害了。”方廷连连点头,原本对曹子建的崇拜又浓了几分。

张全真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眸深处也是掠过一抹不可置信之色。

“行了,这事回头再说。”曹子建摆了摆手,把话题岔开,“福满楼后门这边有什么动静?”

方廷闻言,立刻收敛起脸上的惊色,跟曹子建汇报道。

“曹先生,从凌晨盯到现在,后门一共就进出过两个人。”

“一个是掌柜打扮的,穿着藏青色的棉袍,头上戴顶瓜皮帽,约莫五十来岁,留着两撇山羊胡。”

“天刚亮的时候他从后门出来过一趟,去了隔壁巷子的茅房,然后又回去了。”

“另一个人,看着像是跑堂的伙计,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灰布短打,肩上搭着条白毛巾。这人进出过三回,一回是倒泔水,一回是搬柴火,还有一回是站在后门口抽了半袋烟,跟隔壁粮栈的伙计聊了几句闲话。”

“聊的什么?”曹子建问道。

“隔得太远,没听清楚。”方廷如实道。

“除了这两个,还有没有别的人进出?”曹子建继续问道。

“没了。”方廷摇了摇头:“从凌晨到现在,后门就这两个人露面,至于楼里头以及正门还有没有其他人,这我就看不到了。”

曹子建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福满楼前门,郭小六说天刚亮时有四个人出去,一直没有回来。那四个人应该就是被他干掉的那四个去换班的看守。

后门这边,方廷只看到了掌柜和跑堂伙计。

而曹子建用心如明镜也就看到福满楼内只有这两个人。

“至少还有两个脚盆国人,当然,也有可能外出还没回来的。”曹子建暗道一句,这就拍了拍方廷的肩膀,道:“继续盯着,天黑之后,我再回来一趟。”

方廷也没问曹子建这会要干嘛,只是应了一声‘好’。

.......

灞桥镇东边,有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

这里的住户大多是镇上的穷苦人家,有给人扛活的,有在渡口撑船的,也有像王蛮这样靠种地为生的佃户。

王蛮的家在巷子最深处,两间土坯房挨在一起,院墙是用碎砖头和河卵石胡乱垒起来的,高不过齐腰,几乎踮踮脚就能看到院子里头的动静。

院子里没有牲口棚,没有鸡笼,只在墙角竖着一把磨秃了刃的锄头和一把豁了口的镰刀。

曹子建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

而万三这会正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目光时不时的朝院外看去,好像在等什么人。

相比起从地窖刚出来,万三的脸上已经有了几分血色,大概率是王蛮给他弄了些吃的。

曹子建见状,这就推门而入:“三爷,你怎么在这坐着,不躺着歇着?”

“这不是....”万三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你回来,我就放心了。”

此话一出,曹子建就明白,万三之所以在院里等着,就是担心自己的安全。

“三爷,已经解决了。”曹子建言简意赅道。

万三闻言,顿时明白了曹子建话里的意思。

“三爷,我扶您进屋休息会。”曹子建说着,这就搀着万三朝屋里走去。

王蛮的家里陈设简陋得可怜。

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两条板凳。

靠墙是一张木板搭的通铺,铺上叠着两床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棉被。

小林、林筠和郑平三个人并排躺在通铺上,呼吸均匀,还在昏睡。

而在正屋最里头那根撑着房梁的粗木柱子前,山崎川和山上雄一郎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

王蛮的捆法相当实在,麻绳从脚踝一直缠到肩膀,每隔半尺就绕一圈,绳结打得又紧又密,勒得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变了形。

此刻,不管是山崎川还是山上雄一郎,这会都还在昏迷之中。

曹子建知道自己下手的力道,如果不借助外力,两人恐怕还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醒来。

“恩公。”看到曹子建进来,王蛮立马出声打了个招呼。

曹子建点了点头,这就先扶着万三去到了通铺上。

“子建,那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万三问道。

“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有用的信息。”曹子建答道。

“恐怕没那么容易。”万三开口道。

“没事,先饿上他们一段时间,人在饿急了,为了口吃的,可能什么都招了。”曹子建无所谓道:“倒是您老人家,赶紧先休息吧,我让王蛮去镇上给您买点吃的。”

“子建,刚来的时候,王蛮已经给我吃过饼子了。”万三忙道。

“您现在正是身子骨虚的时候,还是多需要一些有营养的食物补补的。”曹子建开口道:“不过,当务之急,还是休息。”

“好,好,好。”万三点点头,这就躺了下去。

本来万三就困,主要担心曹子建的安危,所以苦苦支撑着没合眼,现在看到曹子建回来,悬着的心也是彻底放下,躺下没一会,就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曹子建见状,这就朝着王蛮招了招手。

“恩公,您有什么吩咐。”王蛮小跑到了曹子建的跟前。

“王蛮,你娘呢?”曹子建问道。

“恩公,您此前不是说,要借用我这住所一用吗?所以前天我就将我娘送到我表叔家了。”王蛮答道。

“倒是给你添麻烦了。”曹子建开口道。

“恩公,您可别这么说。”王蛮连道:“要不是您当初给的那笔钱,我....”

没等王蛮将下面的话说完,曹子建摆手打断道:“好了,那些话,咱就不说了。”

说完,曹子建从怀里掏出二十块大洋,递给了王蛮,继续道:“王蛮,你帮我去镇上药铺抓几副补身子的药,还有,买些米面肉菜回来。”

“这些日子三爷和那几个匠人都得好好补一补。”

“好的,恩公。”王蛮接过银元,这就从门后拿了条麻袋往肩上一搭,大步出了院子。

等王蛮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子尽头,曹子建来到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来到了山崎川和山上雄一郎的面前。

在冷水的刺激下,两人都是从昏迷中醒转了过来。

看着面前‘陌生’的曹子建,在结合自己当下被五花大绑的情况,不管是山崎川,亦或是山上雄一郎,眼眸深处都是闪过一抹惊恐之色。

只是很快,这抹惊恐就被恭敬给取代。

因为曹子建发动了天降祥瑞。

将两人口中的破布取掉之后,曹子建朝着山崎川开口道:“姓名。”

“山崎川。”

虽然山崎川这会因为身体情况,说话没那么清楚,但曹子建大致还是能听懂的。

“身份。”

“阴阳寮九菊一派第十七代传人,秦岭龙脉切断行动术法主持。”

“这次行动的目标是什么?”

“斩断华国中干龙脉,以阴阳术镇压龙气,令华国失去国运根基,为帝国全面侵占华国铺平道路。”

在天降祥瑞的作用下,两人陷入了一问一答的模式。

“你们这次行动,一共涉及多少处龙脉命门?”

“中干龙沿线,自秦岭西端至泰山,共十四处命门。其中秦岭段八处,大别山段三处,泰山段三处。”

“十四处命门的具体位置,你一一报出来。”

山崎川开始报地名,每报一个,曹子建就在心里和那份文件上的名单对照一遍。

天水、宝鸡、咸阳、潼关、洛阳......

十四个地名,一个不差,全部对上了。

之后,曹子建又问了几句关于行动细节的问题,山崎川知无不言。

和他从徐府搜出来的那份文件上的内容完全吻合。

“每一处命门,都配备了什么人?”曹子建继续道。

“每一处至少有一名阴阳师主持术法,一名中忍负责护卫和监视。”山崎川答道。

“那为何灞桥这边却是有上忍的存在???”曹子建不解道。

“因为灞桥属于重要节点。”山崎川开口道。

“那这样的重要节点,还有几处?”曹子建问道。

“还有两处,一处在洛阳,一处在泰山。”山崎川大道:“这两处,除了各配备一名上忍以外,还有陆军驻屯部队提供后勤支援和武装保护。”

曹子建闻言,眉头微皱。

因为他从徐府得到的名单上只有各地负责人的名字,并没有提到陆军部队的参与。

“看来那份名单只是核心行动人员的名单,外围的支援力量并不在上面。”

想到这的曹子建开口道:“各地陆军驻屯部队的番号和人数,你知道吗?”

只见山崎川摇了摇头,道:“不知,因为这是军部直接下的命令,我只负责术法部分。”

曹子建闻言,并没有急着询问山下雄一郎,而是对着山崎川继续道:“跟我说说,你们的具体计划如何展开吧。”

“等到灞桥镇这边的青铜祭器全部铸造完毕,将由山上大佐统一调配,分批运往其余命门。”山崎川答道。

“然后山上大佐以灞桥的电报为号,一旦灞桥这边准备就绪,便向各据点发出行动指令,各地在收到电报后半个时辰内同时动手。”

“这个时间差是经过式盘推演的,半个时辰之内,各命门之间龙气感应尚未断绝,同时动手可以造成叠加效应,使龙脉的自我修复之力彻底崩溃。”

曹子建听到这里,后背隐隐发凉。

这帮脚盆国人从运输方式、动手时机、通讯手段,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们要的不是让华国龙脉受损,而是要让华国龙脉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那些祭器分运的具体路线和时间表。”曹子建沉声问道。

“路线和时间表由山上大佐一手制定,我只负责术法部分。”山崎川开口道。

曹子建闻言,看向山上雄一郎,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山上雄一郎不愧是秦岭龙脉切断行动总指挥。

他把每一批祭器的种类、数量、押运人员、出发时间、途经路线都说得清清楚楚,甚至连负责押运的陆军小队番号和无线电联络频段都报了出来。

曹子建把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