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早就浸着凛凛的寒意，已经提前有了冬天的味道。
忙碌了整整一夜的林凡坐在电脑前，指尖刚从键盘上挪开，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僵硬得发麻，他抬手揉着自己的脖颈，长长地松了口气。功夫不负有心人，人像比对系统终于跳出结果，他成功查到了和冯翔亲密合照那个女生的全部身份信息。
林凡吸了口气，刚要开口出声：“我……我找到线索了。”
话音才起半句，办公室里却没有半点回应。
林凡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夜高压紧绷之后，疲惫彻底压垮了众人，办公室里所有人竟已经睡成一片。
林涛歪靠在椅背上，脑袋歪向一侧，外套胡乱搭在肩头；阮靖趴在桌面上，手臂垫着脑袋，手边还摊着半张打印出来的资料；连林市辖区派出所的王宏亮都靠在墙角，闭目小憩，眼镜都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屏幕冷光静静落在一张张倦容上，只有主机风扇微弱的嗡鸣在房间里盘旋。
林凡愣在原地，没好意思出声打扰，只能默默地继续转动着自己僵硬发酸的脖子，舒缓紧绷的肌肉。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长风手里提着一大袋热腾腾的早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独自坐在电脑前活动脖子的林凡。沈长风放轻脚步，压低嗓音问道：“怎么，发现新线索了吗？”
林凡闻声转头，眼底瞬间亮起来，也压着声音，难掩心底的激动：“沈队，查到了！那个和冯翔合照的女生，身份信息出来了。”
沈长风把早餐袋子轻轻放在空桌面上，快步走到林凡的工位，目光落向电脑屏幕。
“叫什么名字，什么背景？”
“苏晚。”
林凡迅速调出完整的身份档案，将页面稳稳投屏在大屏幕上，语速沉稳汇报着自己连夜核查出的信息：“二十六岁，自由美术生。近三年一直跟着冯翔四处外出采风，两人形影不离，近一年联系频次极高，说是正式男女朋友又不太贴切，更像是暧昧相守，恋人未满的状态，两人关系亲密却一直没有公开确立恋情。”
沈长风眉心骤然蹙紧，眼底掠过一丝锐利，直抓核心关键：“那现在苏晚人在哪里？”
“我刚更新完实时轨迹数据。”林凡指尖快速滑动页面，精准锁定行踪，沉声回道，“最近整整一个月，苏晚的活动范围始终固定在洛城境内，没有离开过。”
洛城。
又是这座缠绕着自己师父洛冉父亲所有旧案与谜团的城市。
沈长风眸色沉沉，心底的预感愈发凶险，正欲开口询问其他的事情——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急促的座机铃声骤然划破早餐办公室的静谧，穿透力极强，狠狠撕碎了满屋的困倦安宁。
“啊呦！”
靠在椅背上浅眠的林涛被这突兀的铃声猛地惊醒，意识混沌，浑身还带着熬夜的酸软，完全忘了自己身处办公室座椅上，身体本能地想要起身，结果下一秒重心瞬间失衡。
伴随着一声闷响，“嘭”的一声，林涛整个人直直从椅子上摔落在冰凉的地面。
沉闷的落地声响格外清晰，彻底惊醒了办公室里所有熟睡的人。
阮靖猛地抬头，揉着惺忪的睡眼，神色茫然；王宏亮骤然睁眼，瞬间褪去睡意，本能地挺直身子；方才静谧松弛的办公室，顷刻被慌乱与紧绷取代。
沈长风扫了眼起身整理状态的众人，神色未松，脚步极快地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拎起座机听筒，语气沉稳肃穆：“喂，您好，南临市公安局专案组。”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急促的通报声，字字重磅，砸在沈长风心上。
沈长风静静聆听，眉眼一点点覆上厚重的阴霾，周身气压骤然压低，脸色彻底沉凝下来。
全程不过短短数秒。
“好，我明白了，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出发。”
沈长风淡淡应声，字句极轻，却透着扑面而来的沉重，随即缓缓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内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看着沈长风，睡意全无，心底甚至隐隐升起不好的预感。
地上的林涛撑着胳膊迅速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甚至都来不及揉自己摔疼的后腰，紧张地看向沈长风，率先开口问道：“沈队，出什么事了？”
其余几人也全部清醒，睡意一扫而空，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长风身上。
沈长风缓缓松开握着座机听筒的手，下一秒听筒就被沈长风轻轻搁在座机机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沈长风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所有人身上，原本沉稳清冷的嗓音压得更加低了，甚至仿佛还带着裹挟着凌晨刺深秋清晨那种刺骨的凝重，一字一顿传开刚刚自己接电话得到的消息：“辖区刚接到路人紧急报警，洛城废弃码头的滩涂区域，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而且经那边的民警现场初步勘验，死者大概率就是苏晚——和冯翔频繁同行，亲密合影的那个女生。”
话音微顿，沈长风眼底凝上一层寒霜，抛出更沉重的定论：“警方初步判定，为他杀。所以现在上级要求我们全员立刻整装，紧急出警，限期结案。”
短短一句话，像一块千斤重石狠狠砸落，瞬间冻结了办公室里所有残存的困倦。
整片空间骤然死寂，空气仿佛彻底凝固，连主机微弱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不见了，此时此刻办公室里仿佛落针都可闻。
林凡僵在工位前，悬在键盘上的手指猛地一顿，彻底停滞不动。
偌大的公共屏幕上，苏晚的身份资料，照片还清晰地映在冷白光幕上。照片里的女孩眉眼温柔，笑意清澈，鲜活又明媚。
自己熬了整整通宵，熬过脖颈酸痛，双眼酸涩，好不容易排除层层干扰，挖出这条关键线索，查清了苏晚的身份与轨迹。可线索刚刚落地，他们甚至来不及展开任何排查、来不及求证她是否知晓冯翔的下落，噩耗就已然接踵而至。
林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一夜的心血，转瞬落空，鲜活的线索人，现在却直接变成了冰冷的遇害者。
林涛刚刚从地上爬起，还没来得及揉自己摔疼的腰背，脸上的错愕瞬间取代了所有睡意。他怔怔地抬头，死死盯着大屏幕上苏晚的照片，瞳孔微震，语气满是不敢置信，甚至带上了一丝结巴：“沈队……你……你说的是这个人？这个和冯翔朝夕采风，林凡才刚刚查到的苏晚？”
沈长风目视屏幕，面色沉冷肃穆，没有多余言语，只是沉沉颔首。
确认的瞬间，所有人心彻底沉到谷底。
连一直沉默寡言，极少开口感慨的谢东，此刻也忍不住蹙紧眉头，低低叹了一声，满是无力与愤懑：“这到底是什么事……”
线索来得太艰难，断得太猝不及防。
林凡顺着微博缓存、合照线索层层深挖，一夜未眠，好不容易撕开案件的一道缺口，摸到了距离真相最近的知情人。可现在一切又等于落空了。
冯翔失踪、下落不明，唯一贴身同行，最可能知晓冯翔行踪的苏晚，直接惨遭他杀，毙命于洛城废弃码头——现在冯翔还没有找到，又出了新的命案，压力可想而知。
沈长风撇过头看了一眼苏晚的照片，敛了眉眼，心底寒意蔓延。
很明显，这不是巧合。
从冯翔母亲被操控舆论造势，到冯翔神秘失联，再到知情人苏晚被杀害，整条线环环相扣、步步缜密。现在所有的线索摆明，凶手可能一直在暗处紧盯着所有线索，但凡有人、有秘密快要浮出水面，就会被立刻掐断。
沈长风迅速压下心底的沉郁，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语速急促而坚定，打破死寂：“没时间迟疑，全员紧急出警，林凡你现在继续留守，持续溯源苏晚所有通讯及轨迹记录，排查死前异常联系，还有冯翔失踪之前的行动轨迹，还有跟谁联系过，另外你负责联系羽彤，让她提前归队；其余人带上勘查设备，咱们现在必须立刻赶赴洛城那个废弃码头现场！”
“收到！”
众人瞬间收起所有情绪，褪去疲惫，迅速进入办案状态，紧绷的神经再度拉至极限。
清晨的天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办公区，冲淡了昨夜积压的浓重夜色，却冲不散此时此刻房间里沉沉的紧绷感。
洛冉揉着微沉的眉心，推开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才推开门一眼望去，屋内众人都在有序收拾勘查装备，防弹衣、执法记录仪、勘查箱，动作利落。
看着眼前的一幕，洛冉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清明，又藏着几分疑惑，轻声开口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昨夜自己带着关键线索赶回警局，全程跟着专案组的成员一起深挖案情，比对微博记录，梳理人物关系，一刻未曾停歇。直到凌晨三点，所有人都还在不停梳理着线索，自己累得脑袋发沉、眼神发花，最后是被沈长风强硬拦下，再三劝说，自己才回法医室休息补觉。
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满心都是悬而未决的案情，醒来后自己始终放心不下进度，洗漱完便立刻赶来专案组，谁知刚进门，就看见他们全员整装待收的模样。
听见洛冉的声音，沈长风瞬间抬眸。
方才面对案件，面对下属时沉冷锐利的眉眼，在看向洛冉的一瞬，骤然柔和下来，满身凛冽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沈长风迈开长腿快步迎上前，步履沉稳，语气褪去所有紧绷，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柔：“只只，你过来了，我正准备联系你。”
洛冉视线从沈长风身后一众埋头收拾装备的队员身上掠过，落回他脸上，轻声发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长风望着洛冉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沉默半瞬，不愿却只能如实告知，言简意赅地抛出重磅噩耗：“林凡连夜查到了和冯翔合照那个女生的身份线索，我们刚摸到突破口，洛城辖区就传来警情——人遇害了。”
“什么？”
洛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怔怔看着沈长风，眼底满是愕然与不敢相信，仿佛在质疑这句话的真假。
前一秒钟才刚刚挖出这条最关键的线索，才确认对方是最了解冯翔行踪，最有可能知晓冯翔到底去了哪里的的知情人，结果才挖出来数分钟，人就没了？
沈长风看着洛冉满脸不可置信的脸色，心头微沉，无奈又沉重地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瞬的错愕过后，洛冉心底只剩沉甸甸的凉意。
现在看来这次的凶手很难缠，对方下手太快、太狠、太精准，永远快警方一步，掐断所有有希望的的线索。
洛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轻叹了口气，眼神迅速恢复法医该有的冷静与专业。
“明白了。”
她清楚现在不是震惊惋惜的时候，命案当前，现场勘验、尸检取证刻不容缓。
“我马上回去收拾东西，立刻跟你们出警。”
话音刚落下，洛冉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朝着法医室的方向走去。
数辆警车刺破深秋清晨的浓雾，红蓝交替的警灯在空旷的城市街道上飞速掠过。昨日一夜不停的雨，直至凌晨四点多才停歇，正在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车内，带着大雨过后独有的潮湿腥气，冰冷得让人脊背发紧。
车内死寂无声，没有人说话。
一夜未眠的疲惫早已被骤然发生的命案彻底冲散，余下的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与紧迫感。洛冉坐在副驾驶，随身法医勘查箱稳稳放在膝头，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箱体边缘，眼底一片沉静寒凉。作为随行法医，她清楚，死者苏晚是目前距离冯翔失踪真相最近的知情人，她的遇害，意味着幕后黑手已经开始疯狂灭口，线索几乎被尽数掐断。
沈长风握着方向盘，眸光沉得像淬了冰。车速平稳却极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一路沉默疾驰。对方的速度太快、下手太绝，从他们查到苏晚身份，到接到苏晚惨死的报警电话，前后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足以证明幕后之人一直在死死盯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