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轩,不是你想的这样……”
姜妍心头一慌,下意识便要上前安抚。
我连忙伸手拦住她,轻声叮嘱:“我们都别过去,她现在情绪极度不稳,越靠近越容易刺激到她。”
“小空,是想让我去吗?”
幽兰妮雅微微歪头,澄澈的眼眸一瞬看透了我的心思。
我抬眸轻笑:“没错,辛苦你了,试着安抚一下她的心结。”
幽兰妮雅重重点头,像是接过了一份郑重的嘱托,缓步朝少女走去。
阿轩敏锐察觉到有人靠近,瞳孔骤然一缩,身体本能地往后退缩。
她一路退到冰冷船壁边,整个人蜷缩起来,双肩微颤,始终低垂着眼帘,不敢抬头与人对视。
“你……在害怕吗,小妹妹?”
幽兰妮雅的声音轻柔似水。
阿轩身躯轻轻发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剩满心无处安放的惶恐。
幽兰妮雅选择放任,静静等候她情绪的缓解。
“空老弟,俺从没哄过孩子,咱……咱是不是真做错事了?”
金刚武师挠着斗笠,一脸手足无措。
我轻轻摇头,语气沉静:“她不是怪谁,只是无法接受——自己倾尽信任的人,最终也做出了伤人的举动。心里的信仰,一瞬间崩塌了而已。”
我转头看向一旁失神落寞的姜妍,温声安抚:“走吧,相信幽兰。她一定能安抚好阿轩。还有,别自责,你方才的决断,没有半点错处。做得很好。”
姜妍闻言,终于勉强敛去心底的愧疚,回以一抹安定的浅笑:“放心吧,你师傅我,还没那么脆弱。”
众人迅速散开,无关之人尽数退出船舱。
躁动混乱的现场彻底安静下来,地上血迹被清理干净,狭小的空间里,只留下两个安静相伴的女孩。
幽兰妮雅不急不躁,静静陪着她沉默。
许久,阿轩紧绷的情绪缓缓平复。
她悄悄掀开眼皮,抬眸望向眼前温柔干净的少女。
看着幽兰妮雅纯粹又呆萌的笑容,阿轩心底莫名涌出一股久违的安稳。
她说不出话,只能笨拙地比划着手语,倾诉心底翻涌的情绪。
幽兰妮雅微微歪头,认真揣摩许久,试探着轻声询问:
“你是在说……家人吗?”
阿轩先点头,又迅速摇头,眼底满是迷茫。
“其实……我也不太懂什么是家人。”
幽兰妮雅很不解,苦恼地蹙起眉尖。
她心底总会浮现出一个与自己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孩,大抵就是那种莫名熟悉、莫名心安的羁绊,便是她认知里的家人。
阿轩轻轻低头,继续用手语慢慢诉说。
她不懂复杂的大道理,却清清楚楚明白家人的含义——是能遮风挡雨的庇护,是温柔妥帖的关怀,是疲惫生活里唯一的温暖,是自己活下去的根源。
“原来是这样呀。”
幽兰妮雅似懂非懂,轻轻抬手,温柔揉了揉阿轩的头顶。
阿轩缓缓抬眼,像是从漫长梦魇中惊醒。
眼前的少女温柔纯粹,宛若救赎她破碎心灵的天使,轻柔的嗓音一遍遍抚平她心口的裂痕。
“是这样对吗?”
阿轩轻轻摇头。
幽兰妮雅顿时有些无奈,只好掰着手指,认真细数:
“小空是好人,小刚是好人,小姜是好人,小团是好人,师父、师姐……大家都是好人。”
听着她笨拙又真诚的话,阿轩心底积压的阴郁悄然散去,竟是忍不住轻轻弯起唇角,笑了出来。
“怎么突然笑啦?”
幽兰妮雅满脸困惑,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好。
阿轩只是望着她,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干净又安心的笑。
方才悄然滑落的泪水早已风干,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好吧。”
幽兰妮雅皱着小脸,坦诚道,“小空让我安慰你,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听的。”
但她很快抬眸,眼神坚定无比:“可我知道,一味逃避现实,躲起来求大人安慰和关怀,是永远长不大的。”
幽兰妮雅很聪明。她心思通透,早早看透了这一点,默默记在心里,想着日后也要讲给小空听。
下一秒,幽兰妮雅轻轻张开双臂,温柔抱住了单薄的少女。
耳畔的软声细语,温柔治愈:
“你会害怕,是因为你心里渴望依赖。小姜很可靠,你可以相信她。我也是,我们所有人,大家都是好人,都可以让你依赖,也不会介意的。”
“如果愿意的话,你可以把我们,都当成你的家人。”
她眉眼弯弯,笑出浅浅可爱的梨涡:
“这句话,是我那位没有血脉羁绊,却最亲的妹妹告诉我的。希望……可以帮到你。”
阿轩自幼,父母常年劳累积病,早早离世,只留她一人孤苦伶仃,挣扎在苦寒贫瘠的落荒城中,三餐不饱、无依无靠。
为求一口饱饭,她曾卑微投靠权贵,却反被囚禁为奴。
她和无数无辜之人一样,被残忍割去舌头,沦为无法言语、任人宰割的蝼蚁。
逃亡之路步步是绝境,处处是死途。
万幸,绝境之中,她遇见了我们。
【很有用……真的,谢谢你。】
阿轩在心底轻声道谢,眼底终于亮起细碎的微光。
……
船外,漫天呼啸的风沙渐渐减弱。
昏黄天地间,依稀能看见其他沙漠之舟错落航行,浮沉于无垠沙海。
更有不少修为高深的武者,周身护体灵光萦绕,趁着风沙渐歇,强行横渡凶险沙域,试图逃离这片绝境。
可我的感知无比清晰,眉头愈发紧蹙:“风沙虽弱,但那股刺骨阴邪的戾气,半点没有消散。”
“这就怪了!”
金刚武师摸着下巴满脸疑惑,“邪气本是伴风沙而生,怎么风沙停了,邪气反倒滞留不散?”
一旁的青团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两个苦思冥想,忍不住插嘴拆台:“小师弟,师兄,要我说呀~你们就是想太多!凡事往好处想嘛!老话讲,早起的鸟儿有虫吃!肯定没事的!”
话音刚落——整艘沙漠之舟骤然剧烈震颤!
船体剧烈摇晃,天旋地转,眩晕感瞬间席卷所有人。
脚底晃,头昏胀。
我死死攥住船舷稳住身形,忍不住喊:“团子……你本体该不会是乌鸦嘴吧?!”
青团瞬间耷拉着翅膀,哭唧唧认错:“我错了嘛小师弟!我忘了还有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就在众人慌乱之际,明光身影倏然闪现。
她重新接回姜妍归还的武侠剑,背于身后,眸光锐利,扫过苍茫沙海,语气凝重至极:
“诸位小心——前方沙海,正在倒转!”
“倒转?!”
蛰伏在龙源枪内的老龙瞬间现身,护体灵光轰然铺开,极目远眺。
看清远方天地异象的刹那,老龙瞳孔骤缩,满脸惊色:“怎么可能?!老龙我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上千年前的沙海,可还曾出现过这般...和沙漏中一模一样的颠倒错乱场景。”
视线尽头,原本平铺延展的黄沙骤然翻涌,化作滔天沙浪!
层层沙海巨浪倒扣苍穹,整片天地乾坤颠倒,方位错乱。
所有航行的沙漠之舟被巨浪掀得上下翻飞,颠倒摇晃。
极致的天旋地转袭来,所有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我扶着剧烈晃动的船舷,脑海中莫名闪过一个荒诞念头:
哈哈...这下,我们怕是真要体验一把——倒立行走,颠倒浮生,活成沙海里的蝙蝠。
嗯,很好,念头通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