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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地方?”

“骗子!他们是骗子!”

“我们被骗了!这不是去辽东,这是地狱!”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骚动。

绝望和愤怒瞬间点燃了压抑多日的恐惧,一些人开始嘶吼,一些人转身想往回跑,还有些人试图冲击看守他们的士兵。

金秀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足无措,他看到一个离他最近的汉子,红着眼睛挥舞着拳头冲向一个士兵,嘴里用朝韩话大喊着:“杀了这些骗子!”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胜利,而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汉子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窟窿,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温热的血迅速在雪地上洇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枪声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

整个场面再次陷入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和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传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从营地深处缓缓行来。

来人身披黑色大氅,内衬明光铠甲,腰挎长刀,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冷硬的线条。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一股无形的压力便笼罩了全场。

正是奉命前来交接的张辽。

他勒住马,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前停下,翻身下马,几步便登了上去。

他扫视着台下那一张张惶恐、愤怒又茫然的脸,没有立刻开口。他身后的亲兵将一个巨大的铁皮喇叭递到他嘴边。

“吵够了?”

张辽的声音通过喇叭的放大,变得如同滚雷一般,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他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话,但一个朝韩翻译官立刻在他身旁,用带着颤音的朝韩话大声重复着。

“你们之中,有些人觉得被骗了,有些人想闹事,还有些人,想死。”

张辽的语气平淡,却让台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抬手指向刚刚被枪杀的那个汉子的尸体。

“想死的,很简单,就像他一样。我大汉的军法,不介意多成全几个。”

人群中一阵骚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但你们也别忘了!”张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你们每个人,都在平壤签过契约,画过押!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自愿应募,北上务工,为期三年!”

“朝廷法令在此!你们已经不是普通的百姓,而是为国服役的劳工!军令如山,岂容尔等放肆!”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张辽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你们觉得这里苦,这里冷,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他冷笑一声:“没错,这里就是苦,就是冷!这里是北境,是大汉新开辟的疆土!你们以为百贯钱、十亩地,是坐在暖炕上就能等来的吗?那是让你们用汗水,用三年的辛苦去换的!”

他停顿了一下,让台下的人消化着他的话。

“我叫张辽,是这里的最高长官。从今天起,你们的吃喝拉撒,你们的生老病死,都归我管!”

“在这里,我只说三件事。”

“第一,老实干活。按照规定完成每天的任务,三年期满,契约上的赏钱和田地,一文一亩都不会少你们。谁要是敢偷奸耍滑,别怪军棍不认人!”

“第二,不准闹事。任何人,敢煽动、敢聚众、敢冲击营地,视同叛国,格杀勿论!”

说着,他朝旁边一挥手。

几个士兵立刻冲进人群,将刚才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拖了出来,按倒在地。

“不!大人饶命!饶命啊!”

那几人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求饶。

张辽面无表情,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

“斩!”

噗!噗!噗!

几颗人头滚落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台下的五万朝韩劳工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许多人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金秀贤的心脏狂跳,他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这杀伐果断的场面,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反抗之心。

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群,张辽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波动。他知道,光有威慑还不够。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伙食,加倍供应。每天,保证有一顿肉汤。每个月,表现最好的一百个人,可以额外得到一贯钱的赏金,并且,这笔钱可以立刻通过军中邮驿,寄回你们的家乡!”

这话一出,台下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起了一丝波澜。

肉汤?

还能把钱寄回家?

这两个词,对于这些已经绝望的人来说,无异于天籁之音。

金秀贤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微光。他想到了家里挨饿的母亲和弟妹。如果……如果能把钱寄回去……

张辽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知道,钩子已经放出去了。

“记住我的话!干不好,你们就都得死在这里!干好了,不仅你们自己能荣归故里,你们的家人,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

他最后扫视了一眼全场,将铁皮喇叭往旁边一扔,转身走下高台,翻身上马。

“把尸体拖走!所有人,按编号,入营!”

随着张辽的命令,无数士兵如狼似虎地冲进人群,开始用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五万名新来的劳工,赶向那些如同巨大棺材般的木棚。

一场足以动摇根基的骚乱,就在这血腥的镇压和微薄的希望之中,被强行压了下去。

金秀贤被人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一间昏暗的工棚。棚里是三层的大通铺,一个挨着一个,连翻身都困难。空气中弥漫着木头和泥土的潮湿气味。

他找到一个最上层的铺位,蜷缩起身子,将那包已经冰冷的炒米,更紧地抱在了怀里。

窗外,风雪依旧。

而张辽骑在马上,并未立刻离去。他望着那一个个被铁丝网圈住的木棚,那里,关着五万个年轻的生命,也关着大汉帝国未来的动力。

一个副将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将军,都安顿好了。只是……这么搞,真的能撑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