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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校场。

青州城从未有过这么大阵仗。

三十六家先贤后人,每家家主亲至,携一二随从,拢共百余人与三十六件法器。

校场按方位划作三十六方,每家各据一方,面朝中央,次第列定。

前排十六家,八大家族与八家次等贵族。

法器在手,气度俨然,目光彼此扫过时都带着几分较劲的意味。

后排二十家落魄贵族手里也攥着法器,衣衫不及前排鲜亮,法器亦斑驳老旧,但腰杆比半年前直了不少。

他们站在自家方位上,目光一直落在几位贵客身上,不曾移开。

周元甫环视一圈,确定人已经到齐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甲子。

今日甲子也在现场。

在场众人都知道这群中州贵客以甲子为尊,只是此人素来深居简出,宴席上极少露面,一应场面上的事全交给了丙子。

今日连他都亲临校场,可见这场法器比试在贵客心中的分量。

周元甫不敢怠慢,脚下又快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走到甲子面前,就见这位老人以利刃划破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到了一枚玉佩上,轻声念出了自己听不懂的两个字。

“子鼠。”

血红色的光芒自玉佩迸射而出。

整个校场上空骤然浮现一道巨大的时钟虚影。

指针停住。

风停了。

旗帜垂在杆上不再翻卷。

百余人的表情凝固在上一瞬。

周元甫迈出的脚步悬在半空,钱家家主唇边还挂着半截笑意,白家家主正眯着眼打量某家的法器。

手持法杖的宋锦出现在血红色的光芒中。

甲子并没有和宋锦废话,更没有花时间向他解释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是指了指十五家的家主,告诉宋锦,杀死他们,并夺走他们手里的诡异物品。

其他二十一家,只夺诡异物品。

宋锦点了点头,只一挥手。

十五家的家主瞬间头颅落地,死的不能再死。

三十六件诡异物品齐齐飞到了甲子身边。

见甲子没有其他请求,现身还有些时间,宋锦看了一眼地上那十五具无头尸身,似乎觉得不够彻底。

他抬手,十五团火焰无声落下,将尸体笼住。

火焰灼烧了片刻,连骨骼都化尽了,只余十五堆灰烬。

时间结束,宋锦消失。

校场上剩下的幸存者脑子短暂地停摆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上一瞬三十六家刚刚到齐,周城主正走向甲子。

下一瞬,有十五家的方位上只剩十五堆灰烬还在冒着青烟。

人没了。法器也没了。

赵福生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两手空空。

他的法器被夺了,但他活着。

作为内应,他清楚地知道今天这些贵客要干什么。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这般神仙手段!

只一瞬间啊!

后排二十家落魄贵族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法器,全部消失了。

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立刻被旁边的人死死拽住。

“发生什么事情了?”

“那些家族人呢?地上的灰烬是什么回事?”

“我的法器呢?哪个杀千刀的夺了我的家传法器!”

恐惧还没来得及蔓延,城卫已经动了。

甲胄碰撞声从校场四面传来。聚居地的人担任的城卫队早已部署在指定位置,此刻将校场围成铁桶。

刀出鞘,弓上弦,每个出口都有三排人堵着。

丙子走上前来,站在甲子身侧。

他扫了一眼校场中央那十五堆灰烬,又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赵福生和后排那些惊魂未定的落魄贵族,然后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校场空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送进众人耳中。

“即今日起,赵家赵福生为青州城城主。”

校场安静了约五个呼吸。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傻子。

二十家落魄贵族率先回过神来。

十五家被灭了,法器被收了,赵福生被推上去了。

青州城变天了,就在这一瞬之间发生了。

而他们之所以还站着、还活着,是因为这半年来他们在底层做事,跟贵客走得近,早已不算对面的人。

刘延庆第一个跪下去,膝盖砸在地上,干脆利落。

“参见城主!”

二十家落魄贵族齐刷刷跪倒,朝向赵福生。

赵福生双手仍在微微发颤。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十五堆灰烬,又看了一眼甲子,甲子对他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的心神

然后转过身,面向跪倒的二十家贵族,点了那十五家的姓氏,一条一条细数罪状。

把持法器而不护百姓、侵吞公产、欺男霸女、草菅人命等等。

数完最后一条罪状,他下达了作为青州城新城主的第一道命令。

抄家!

城卫的中层军官都是子鼠自己人,命令一下,当即带着属下分头行动。

几个在城卫中任职的小贵族也迅速反应过来,主动出列请命带人抄家。

这是表忠心的机会,谁也不肯落后。

赵福生点头同意。

他又下了第二道令。

一队城卫立即控制城主府,另派一队通知各级官吏,城主更替,各级衙署照常运转,擅离职守者就地问斩。

确保青州城的官府能正常工作。

如果是半年前,这样一场政变足以让青州城大乱。

但现在,城主府早已被架空。

基层真正办事的,要么是自己人,要么是半个自己人。根本不会停摆。

所有可用的人都动了起来,接管青州城,减小政变的影响。

叶鸣幽站在校场边上,看着一队队城卫快步出动。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从甲子滴血到赵福生下令抄家,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他感慨道:“我本以为政变会是一场你来我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博弈,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会这么直接。”

丙子说道:“你读的史多了,就知道古往今来政变最好用的方式就是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