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崇仙没有出去玩,继续一手搭在躺椅上,试探着问话。
“爹,你看我是不是已经长大了?”
这小子今天的话有点多,文贤贵刚才喝了口茶,人也不是那么昏昏欲睡了,便扭过头去,看了一眼。
“嗯,长大了,再过几年可以讨婆娘了。”
文崇仙都还没说出正事呢,爹就说出了这句话。这不是老天都要帮他吗?他兴奋啊,马上接住。
“爹,我现在就想讨婆娘,你帮我讨个婆娘吧。”
文贤贵不知道儿子是认真的,他回答儿子的话,也只是应付应付,这会闭上了眼睛,有点不耐烦。
“你大姐二姐都还没嫁,你讨什么婆娘,一个一个的来。”
“为什么要等到她们嫁了,我才可以讨婆娘啊?”
文崇仙不解啊,心里也急,竟然抓住爹的手臂摇晃。
又不是什么正事,说这些有的没的,文贤贵可不愿意陪儿子扯。眼睛一瞪,就把人推开。
“去去去,谁叫你比她们小啊?别烦我了,我要睡觉。”
文崇仙还是有点怕他爹的,烦他爹到这个程度,那已经算到顶,再烦下去,可能就要被教训了。他无奈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那依旧旋转着的留声机,再次把那刮针抬起,又立刻放下,人一蹦,就蹦出了门槛。
留声机一唱一停,发出了尖锐的声音。文贤贵吓得又蹦坐了起来,知道是儿子搞的鬼,脱下脚上的鞋,想追着打出去的,可人背影都已经跑出了老远,只得骂骂咧咧,又扔回了脚边。
“好你个崇仙,无法无天了啊。”
第二天,文贤莺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和赵仲能夫妻,踏上了去县城的公船。
昨晚在文贤贵家吃饭,事情倒是没什么聊的,也就各自把想到的问题对文贤莺说了。文贤莺几乎没怎么说话,都是默默的点头,谁的话都听进了心里,不做什么回应。
赵仲能夫妻也算是回老家一趟,就和杨氏还有阿芬聊得挺晚,回到湾前村老丈人家,又折腾了一会。现在坐上了公船,就有点昏昏欲睡。
在船上,三人几乎没有聊什么话,就这样直接到了县城。
到了县城,先是到赵仲能家一趟,才由赵仲能陪着去了县府,找到了意气风发的李副县长。还真如赵仲能所说,李副县长人很好,热情地接待了他俩。
文贤莺来过这里,也还是这间办公室。当时也是为石宽求情,碰了一鼻子的灰,悻悻而归。现在再次的来,她的心情就平静得很。喝了几口茶,直接问了。
“李副县长,我听说原来陈县长是纪县长害死的,纪县长嫁祸到我丈夫身上,让我丈夫蒙冤入狱,是不是这样啊?”
早在江老二把他找去商量的时候,就已经说出了和石宽的关系,说是要为石宽洗去冤情。所以李副县长心里已经有所准备,文贤莺来了,那也就顺水推舟,说道:
“有这么一回事,现在大致情况已经定下来,我们还要对纪芳进行二次、三次审讯。你丈夫是被冤枉的,你写一封陈情书交给我。等这几天上头的人来把他提走,我就把陈情书连同审讯材料一起交上去,让他们尽快把你丈夫释放。”
为了石宽的事,县长都这么着急,文贤莺心里颇为感动。只是她整个人却淡定得很,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很平静地说:
“陈情书我就不写了,既然石宽是被栽赃嫁祸的,那还请你书写一份证明,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证明我丈夫是被冤枉的,盖上你们县府和警察局的大印,让我拿回去展示给街坊邻居看,还他清白。”
“这个……这个……”
李副县长都有点傻了,石宽的事,已经和宋老大还有马世友他们说好。因为涉及到设局纪芳,所以不方便大啦啦地拿到台面上来说,这才让文贤莺来写陈情书,转了点弯,也是按照正规流程,尽快把石宽弄回来的。
哪里想到这个文贤莺不仅不写陈情书,还转而让他写什么无罪证明。这是搞哪一出啊?是宋老大没有和文贤贵沟通好,还是文贤莺吃错东西,脑子糊涂了?
坐在一旁陪同的赵仲能,也感到奇怪,这会着急地插话。
“小姨,写了陈情书,姨丈就能够回来,他回来了不就有释放证明吗?释放证明,就证明他是清白的啊。”
文贤莺很认真,看了一眼赵仲能,又看回李副县长,把话说得更明白。
“我丈夫是被陷害的,现在已经真相大白,那就不需要什么陈情书。我让你写无罪证明,也不是要为难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只有你们县府的这些人,但我们龙湾镇的人不知道,还有许多不看好他的人不知道。有了盖上县府大印的无罪证明,那我就可以拿着堵住他们的悠悠之口。”
陷害石宽的是纪芳,可他现在才是安平县暂时的头头,也理应为石宽洗清冤情。李副县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是好,支支吾吾的回答:
“这个……这个……这个待我有空和老马商量商量,看要怎么写,好吧?”
文贤莺很大方,站起来给李副县长鞠了个躬,诚恳地说:
“那就感谢了,我还要在县里待上一两天,要给学生们订书呢,过两天你们把无罪证明写好了,我再来拿。仲能,我们就走吧,李副县长公务繁忙,就不打扰了。”
赵仲能和李副县长都傻了,吐了吐舌头,眼睛无奈的转了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文贤莺很潇洒利落,也不再有什么话,拿着自己随身携带了一个小包,转身就走了。那非常合身,并不显得太紧的旗袍,在微风中一摆一摆,尽显美丽,丝毫没有妖娆的样子。
那全身上下,唯一感觉有点不协调的,就是她的左手。那块小木板还在,白皙的手掌,依旧被绑在那里。食指嘛,又独自被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
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掩盖她的从容,她的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