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的第二十天,江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孙航的嫂子打来的。江天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跳突然加速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担心孙航的情况,虽然每个月都会去医院看望,也会按时交治疗费,但孙航一直没有苏醒的迹象。现在嫂子突然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江天,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嫂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但又在努力克制着。
什么好消息?江天握紧了手机,手心微微出汗。
孙航的手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嫂子说,今天早上我发现的,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动,而且比之前动得频繁多了。我观察了一个小时,动了至少有几十次。
江天的心跳加速了。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但他却感觉有些恍惚,脑子里一片空白。
医生怎么说?他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医生说,有可能是苏醒的前兆。嫂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不确定,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医生说这种情况有时候会出现,但不一定意味着马上就会醒。有些病人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最终还是没能醒来。不过医生说,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他的神经系统在恢复。
好,我知道了。江天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嫂子,谢谢你告诉我。
谢什么?嫂子说,应该我谢你。如果不是你,孙航的治疗费都交不起。这两年来,你每个月都按时打钱过来,从来没有断过。孙航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有你。医生说,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治疗费,他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嫂子,别这么说。江天说,孙哥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的,我有责任。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在那场比赛里受伤。
你别自责。嫂子说,孙航醒了之后,也不会希望你自责。他那个人你是知道的,从来不会怪别人。他总是说,选择了这一行,就要承担风险。
江天点点头,虽然嫂子看不到。
你好好训练,别担心这边。嫂子说,我会照顾好他的。你不用担心治疗费的事,我会继续跟进。
挂断电话,江天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嫂子的通话记录。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高兴的是孙航有可能要醒了,担心的是如果这只是一个假象,那他会更加失望。他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但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任莹莹从702过来,看到他这个样子,愣了一下。她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本来是打算过来和他一起吃的。她看到江天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她放下水果,坐到他旁边,出什么事了?
孙航有消息了。江天说,声音有些低沉。
什么消息?任莹莹紧张地看着他。
他的手指动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江天说,医生说有可能是苏醒的前兆。
任莹莹的眼睛亮了。她抓住江天的手臂,激动地说:真的?那太好了!他可能要醒了!
可能。江天说,但不确定。医生说还需要观察。有些病人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最终还是没能醒来。
不确定也是好消息啊。任莹莹说,至少说明他在好转。这是个好兆头。医生不是说这是积极的信号吗?那就说明他的神经系统在恢复。
江天点点头。他知道任莹莹说得对。这是好消息。但他心里,却有一种复杂的感觉。高兴,但也有愧疚。
两年前,孙航是为了保护他才变成这样的。那场比赛在大西北的荒漠里,赛道在大西北的沙丘之间,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黄色。他们驾驶着赛车,在赛道上飞驰。孙航坐在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路书,嘴里不停地播报着路况。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对默契的搭档。但就在那个弯道,意外发生了。赛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岩石,翻滚了几圈,最终停了下来。江天从赛车中爬出来,发现自己只是受了轻伤。但孙航没有出来。他打开车门,看到孙航躺在座位上,头部流血,昏迷不醒。
如果那天他没有加速,如果那天他没有分心,也许就不会出事。这些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里盘旋,让他无法释怀。他常常在半夜醒来,梦到那场比赛,梦到赛车翻滚的画面,梦到孙航躺在血泊中的样子。
江天。任莹莹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江天说。
你骗谁呢?任莹莹说,你脸上写着呢。你每次想到孙航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眉头紧锁,眼神黯淡。
江天苦笑。
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对不起孙哥。江天说,如果不是我,他就不会变成这样。他现在躺在那里,已经两年了。
这不是你的错。任莹莹说,那是意外。谁也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你也不能一直活在内疚里。
但如果是我不加速,也许就不会……
江天。任莹莹打断他,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孙航也不会怪你。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他,那就让他醒来之后,看到一个更好的你。一个让他为你骄傲的你。
江天看着她。
更好的我?
任莹莹说,一个世界冠军。一个让他知道,他的等待是值得的人。
江天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我当然说得对。任莹莹说,所以别想太多了,好好训练。等孙航醒了,你拿个冠军给他看。让他知道,你不仅没有放弃,还变得更加强大了。
江天说。
这才对嘛。任莹莹站起来,走吧,去医院看看。
两人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位于城市的东侧,距离他们的住处大约二十公里。一路上,江天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风景。街道两旁的树木在微风中轻轻摇摆,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任莹莹也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旁边,偶尔握住他的手。
到了医院,他们直接去了重症监护室。孙航还在里面,已经住了两年了。护士说他的情况很稳定,生命体征都正常,就是一直没有醒来。
江天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孙航。孙航躺在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有输液的,有监测心率的,还有帮助呼吸的。他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如果不是那些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他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嫂子说,最近他的手指动得越来越频繁了。任莹莹在旁边轻声说。
江天点点头。他看着孙航,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的那一幕。赛车翻滚,悬崖,黑暗。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让他感到一阵心痛。他记得那天比赛结束后,他在医院里守了三天三夜,直到医生告诉他孙航的情况稳定下来。从那以后,他每个月都会来看望孙航,每次都会在他床边坐很久,跟他说说话,虽然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江天。任莹莹轻声叫他。
江天回过神来。
我没事。他说。
我知道你没事。任莹莹说,但你可以难过。你不需要在我面前装作坚强。
江天看了她一眼。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你在身边,有赛车开,还能挣钱给孙哥治病。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总是这样。任莹莹说,明明心里很难过,却说得那么轻松。
因为难过解决不了问题。江天说,我能做的,就是赢更多的比赛,挣更多的钱,让孙哥得到最好的治疗。然后等他醒来。
任莹莹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他会醒的。她说。
江天点点头,他会醒的。
两人站在病房外,看着里面的孙航。许久,江天开口。
走吧,我们回去。
两人离开医院。
回去的路上,任莹莹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快到家的时候,她突然开口。
江天。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江天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不管发生什么。
我知道。
你不用一个人扛。
江天停下车。他转过头,看着任莹莹。
我不是一个人。他说,我有你。
任莹莹笑了。
这还差不多。
江天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回家。
两人下车,手牵着手,走进小区。
701和702。
一切仿佛还在昨天。但又有些不一样了。因为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邻居。他们是彼此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