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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0章 别样虫宗 险象环生

远处的建筑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几堵断壁还勉强立着,墙面上爬满了深褐色的藤蔓,藤蔓的枝条粗如手指,紧紧箍在那些残砖断瓦上,像是要把剩余的痕迹也一起绞碎。更远处,依稀可见几座曾经用作大殿的轮廓,但屋顶已经完全塌陷,只剩下一圈参差不齐的残墙,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

伯言站在山门外的空地上,望着这片废墟。

在现实世界里,他把三虫宗变成了自己的领地,重建了山门,重新整理了殿宇,甚至让韩青林在那里教授灵虫御使之法。那里的一切都是活的,有弟子在修炼,有执事在处理事务,有灵虫在专门修建的虫巢中饲养繁衍。

而眼前的这座三虫宗,却是一片死寂,连虫鸣都没有。

他的脚踩在沙土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深山里敲响了一块石头。

裂空龙女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暗金色的竖瞳扫过四周。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像是一只正在感知环境的猫。

“不对劲。”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里的灵气太乱了,有被刻意掩盖过的痕迹。”

伯言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将神识铺开,五极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五行灵力顺着经脉涌入识海,将他的感知向外延伸。方圆数里之内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碎石、每一道裂缝都在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那些被杂草覆盖的石阶,那些断裂的梁柱,那些残墙背后的阴影,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是多年无人踏足的废墟该有的样子。

然后他的后颈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一道凌厉到极点的风压在他身后炸开。那风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没有灵光,没有任何可以被提前感知到的迹象,像是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探出,直取他的后心。伯言甚至来不及转身,他的身体本能地向侧面闪避,同时他的神识开始强行将他和裂空龙女融合,试图将裂空龙女拉到自己的身前。

但是他的反应还是慢了。

裂空龙女在他神识触及她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动作,翠绿色的灵光从她周身涌出,像是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光膜,将她自己的身体和伯言的身体同时包裹。那股风压撞在光膜上,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将两人同时向侧面推开了数丈。

伯言的脚在沙土上划出两道深痕,勉强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目光朝着风压袭来的方向扫去。

“有人!”

裂空龙女的声音带着少有的凝重。

“而且很强,我刚才没有感知到它。”

伯言的神识再次铺开,这一次他不再扫描那些地面和建筑,而是将感知集中在空间的边缘。然后他发现了,在他和裂空龙女周围大约百丈的范围内,空气中有七层极其细微的灵力波纹在缓缓流转。那些波纹几乎不可见,像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细丝,彼此交错,编织成一幅极其精密的图案,将所有方向都封死了。

“七重地缚结界。”

裂空龙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而且是古宝级别的!这东西专门用来困住修为高深的修士!主人,小心!这地方绝对不简单!”

伯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七层结界上,那些灵力波纹的流转轨迹极其稳定,每一层都精确地叠加在上一层之上,没有任何凌乱的痕迹。布下这结界的人,要么修为极高,要么对三虫宗旧址极其熟悉。

但他没有在这些细节上停留太久。

“刚刚袭击我们的,是什么?!”

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别的东西。在距离他们大约五十丈外的一片断壁后面,有一道极其庞大的气息正在缓慢地苏醒。那道气息的形状像虫,又像人,像是被拆散之后重新拼合起来的东西。它在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卷起那些枯黄的野草,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伯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长枪,枪身通体银白,枪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是斩次塞给他的那些兵器中的一柄。他将枪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目光锁定那片断壁的方向。

他听见了那个东西正在移动的声响,沉重而黏腻,像是有一大团湿泥正在从地上被拖行。

然后他看见了。

那道身影从断壁后面翻了出来。它的体型比一头成年蛮牛还要大,通体覆盖着暗褐色的甲壳,甲壳的缝隙间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渗出。它有两对翅膀,但其中一对已经残破不堪,翅膜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咬过。它的躯干部分像是人的胸腔和腰腹,但四肢已经扭曲变形,覆盖着虫类的附肢和甲壳。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的头颅。它有两个头,一左一右,左边的那个还勉强保留着人类的轮廓,面目枯槁,眼窝深陷,唇齿干裂,但右边的那个已经完全畸变成了虫类,复眼突出,口器张开,露出几排倒刺般的利齿。

伯言认出那张人脸的时候,握枪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厉万虫!!”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像是只有自己能听见。但裂空龙女听到了,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厉万虫。

在现实世界里,三虫宗的末代宗主,噬灵魔君许言的弟子,万蛊窟秘境的主持者,策划了五次血祭秘境的元凶。在现实世界里,厉万虫被噬灵魔君吞噬,尸骨无存。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活着,或者说,被改造成了某种他还活着的东西。

那双复眼在月光下亮了起来,暗绿色的光芒在瞳孔中缓慢旋转。它的身体开始向伯言的方向移动,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甲壳与沙土摩擦的声响,粘稠而沉重。

伯言没有再犹豫。他握紧长枪,体内的五极金丹同时亮起,五色灵光顺着经脉涌入枪身,银白色的枪尖上浮现出一层赤红色的火光。他一脚跺向地面,碎石飞溅,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流光,朝厉万虫的方向冲了过去。

枪尖与那具躯体硬碰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厉万虫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震得向后滑出数尺,甲壳表面出现一道细长的裂纹,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但它没有倒下,反而在稳住身形之后,以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朝伯言反扑过来。

它的右肢抬起,覆盖着暗褐色甲壳的附肢前端凝出一层暗紫色的灵光,朝伯言的胸口刺去。伯言侧身闪避,枪杆横扫,砸在那条附肢的侧面,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声响。那条附肢被砸偏了方向,擦过伯言的肩头,在陵光神君袍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裂空龙女站在远处,暗金色的竖瞳眯了起来。她没有出手,因为伯言的神识传音在她脑海中响了一下。

“别动,我要试试这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生前的记忆。”

她收回了正要抬起的右手。

伯言退后数步,拉开距离。他手中的长枪枪尖还在微微发烫,方才那一击让他确认了一件事:这东西的甲壳硬度极高,寻常的物理攻击很难造成有效伤害。他将长枪收回储物袋,然后从斩次给他的那只袋子中取出了另外一柄剑。

然后是第二柄,第三柄。

六柄兵器同时悬浮在他身周,剑尖朝外,在月光下泛着不同颜色的灵光。他双手结印,神识化作无数细密的触手,缠绕上那六柄兵器的剑柄。这是他从叶无伤的列星剑阵中简化出的法门,以自身五极金丹的五行灵力为引,将兵器当作剑阵的组成单元来操控。虽然远不及万剑齐发的规模,但在这种狭路相逢的场景中,六柄已经足够。

六柄兵器同时飞出,从不同角度刺向厉万虫的身体。有的直取它的复眼,有的刺向它胸腹处的甲壳缝隙,有的绕到它身后攻击它翅根的位置。厉万虫的动作明显比方才快了几分,它的附肢挥舞,将那几柄从正面袭来的兵器一一拍飞,但它的左侧和后方在那几息之间露出了空隙。

伯言没有放过那个空隙。他的本体在那几柄兵器吸引注意力的瞬间已经切入到厉万虫的左侧,右手五指并拢,凝聚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赤红色火焰剑芒,刺入那处甲壳缝隙。

火焰剑芒没入甲壳的声响沉闷而灼热,像是一根烧红的铁签刺入一块冻肉。厉万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嘶吼,左边那个残存的人头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点燃了。

它那对人头上的丑陋面容在月光下扭曲成一团,伯言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某种极其短暂的变化。那不是单纯的痛苦,更像是在某个瞬间被什么东西击穿了记忆的屏障,露出了其下深藏的一丝怒意和惊惧。

他认出了伯言。

就在那一瞬间,伯言也认出了他。厉万虫那张残存的人脸上,眼窝深处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在那道光的映照下,那些干枯的面部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原本空洞的瞳孔中凝聚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怒意和惊惧,像是某个被深埋在记忆底层的东西,被这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裂缝。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向前,右手五指张开,一道凝练的雷光从他掌心炸开,直劈厉万虫那张人脸上残存的面部轮廓。雷光触碰到那张脸的瞬间,厉万虫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像是被灼伤了一样,那双复眼中的暗绿色光芒剧烈跳动了几下。

伯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他的五极金丹全力运转,五行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左手同时推出,幽蓝色的寒气凝结成数十根细如发丝的冰针,从不同角度刺入厉万虫的关节连接处。那些冰针触及甲壳的瞬间,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将那些连接处的缝隙冻结,延缓了它的动作。厉万虫的动作明显变慢了许多,它的翅膀不再扇动,附肢的挥动也变得迟钝。伯言再次欺身向前,一道暗黄色的灵光从他脚下蔓延开来,将厉万虫脚下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泥沼,它的身体向下沉去,再也无法站稳。

伯言站在泥沼边缘,看着那具躯体正在缓慢下陷。厉万虫人头上那张干枯的面容还在扭曲,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没有再补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躯体消失在泥沼中的最后一点甲壳,然后才后退了一步,将灵力收回。

裂空龙女走到他身边,竖瞳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认出他来了。”

伯言没有否认。

“是厉万虫....”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在这个世界,他一个元婴修士被改造成了这副样子,难以想象,难道这也是许杨的所做所为么...他到底干了多少恶事...”

裂空龙女没有追问,只是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七层正在缓慢流转的结界波纹。

“那这结界怎么办?”

“这东西这么复杂,有人布下这种东西,说明三虫宗遗址里确实有他们不想让人碰的东西。这反而让我确定了,这里确实有我要找的线索。”

他转过身,朝着山门方向迈步走去。

裂空龙女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道残破的山门,消失在废墟深处。月光洒在那片被野草覆盖的空地上,方才战斗留下的痕迹正在被夜风缓慢地抚平,那些被冻结的裂缝、被灼烧的甲壳碎片、被翻开的泥土,都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原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修补着这片废墟的表面。

而那只被伯言击入泥沼的厉万虫,正在更深的地方,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重新拉回地面。

它在等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