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何安在从睡梦中醒来。
迟滞的思维恍若隔世,迷离的眼眸看着面前的小熊,一时有些难以言明的混沌之感。
大梦初醒,患得患失,似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至于梦到了什么,却是印象模糊。
模糊的印象与眼前的光景相似却又无法重叠,一种似曾相识却又不是的既视感。
何安在抬手掀开了面前的小熊兜帽,露出了萧文君粉嘟嘟的脸庞,如婴儿般恬静可爱的睡颜,唇角还挂着一道涎痕。
是这张脸没错,可是……
早已意识到什么的何安在,在捋清思绪后瞬间便锁定了方向。
是那林间的少女。
自己会在睡着后被其掳走意识。
昨晚一定又是如此。
自己安然无事,想来她没有记仇。
从以前的毫无意识,到现在隐隐有一点模糊印象,并且印象似乎正在逐渐加深。
她好像是叫——梅……
……
何安在抬手戳了戳萧文君粉嘟嘟的脸蛋,萧文君吸溜一口,朦朦胧胧地往身前人怀里钻了钻,蹭了蹭,将唇角的涎痕蹭掉。
“该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
萧文君呓语不清,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可搂在何安在身上的手臂,却是让何安在起不来身,这力气可不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我该起床了。”
“你也再睡……五分钟……”
萧文君赖床不起,还不让何安在起。
二人就这样在床上又躺了一个小时,直到所剩余收拾的时间不多了,萧文君才不情不愿地起床。
萧文君从何安在的房间内出来,知晓一切的何清笑而不语,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一旁的王侯秋月更不是咋呼的性子,同样当做没看见,一副平常心的表情。
今天萧文君跟何安在要去游乐园。王侯秋月计划一个人出去转转,她婉拒了何清的陪同,以前的她总是一个人发呆,有人陪同的话,会感觉是在浪费对方时间,会因此感到不太合适,自然也就不自在,所以她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发个呆。
王侯秋月毕竟是客人,何安在让大白鹅陪着,大白鹅不是人,不用管它,无聊了还能陪聊解闷儿。
何清的话在家陪爸妈,就哪也不去了,至少明面上如此。
到了约定好的时间,萧文君与何安在去到游乐园门口。
今天的萧文君穿着洛丽塔蓬蓬裙,斜挎着小熊包,扎着双马尾,让本就幼态的她看起来像未成年,甚至是小学生。
初中时的萧文君是可爱风,因此结识了一些相同风格的圈内同好,她们每年都会有两场团建。
即便高中后的萧文君改变了风格,可在圈内她依旧如同众星拱月般受欢迎,毕竟有她这位小公主在,才能进游乐园里那座个人的城堡,进去随便出片,还有真实女仆出镜。
“你不是喜欢小萝莉吗?这里这么多香香软软的小蛋糕,喜不喜欢?”萧文君踮着脚,笑着跟远处的朋友招手打招呼,同时皮笑肉不笑,并有些意味古怪地与何安在说道。
何安在看着眼前的人群,面无表情,他当即微微侧身,凑到萧文君的耳边,说了一句,“东胶,没有,小蛋糕。”
何安在很自信。
东胶民风淳朴,却也彪悍。
她们虽然有着甜美的外表,与可爱的装扮,但本质上只是对这种风格的模仿,实际上在那蛋糕裱花之下是一个个火爆小辣椒。
何安在土生土长的东胶人,见过最可爱的人就是萧文君了,可暴躁起来却也是铆足了劲儿地头槌,不留一点余力。
“哈哈……”
对此,萧文君尴尬地干笑两声。
她混这个圈子,当然知道圈子里是怎么个氛围,头像越粉骂人越狠,穿上裙子表现出来的只是一种人设,cosplay,日常中大家都是普通人,跟甜美毫不沾边。
就东胶的风气而言,巾帼不让须眉,民风自强不息,东胶人都是要强的,那么刻意弱化自己,日常中的娇柔,便给人一种很做作的感觉。
“萧萧,这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帅呀。”
“萧萧你怎么带男朋友了?”
“萧萧你这件裙子是苦夏星梦?正版全球限量,一件就要六位数,有钱都抢不到。”
“这种我们连想都不敢想,听说一套四件每件都是单独出售,全套的四季星河在二手市场已经炒到了七位数。”
“萧萧……可以借我穿穿吗……我就拍张照……”
“我也要我也要……”
……
何安在感觉自己像带小学生郊游的老师。
小学生还围着老师转呢,他顶多算在一旁维持秩序的安保。
有点不适应,前不久还是血腥与杀戮,以及高维的神明,这么快便投入到了正常生活中去,虽然深知不会有危险,但靠近身边的陌生人会令他不受控制地下意识警觉,就像是用手指指着脑门儿一样。
难怪疗养院不肯放人,过于严重的心理创伤,不是自己觉得没事就能没事的。
正值寒假,像游乐园这种娱乐场所人满为患,比起刚来时,适应过后的何安在已经感觉好多了。
“帮我拿下东西,我去趟厕所。”萧文君将小熊包给了何安在,自己只拿了手机跟一包纸巾。
方便完的萧文君在洗手台洗手,这里是两排洗手台相对的设计,同时也有两面镜子相对,镜面无限反射,形成层叠的虚像。
进出的人络绎不绝,在无限反射的镜像下更是呈现人山人海的视觉效果。
萧文君看着镜子的自己,打量着自己的妆容。
很好,很完美,不需要补妆。
而就在她的打量中,她看到了什么,顿时令她的心脏猛跳了一下,这一跳令她脑袋发昏,两眼一黑。
她赶忙离开镜子范围,藏入一旁,偷偷对镜子进行窥视。
就在镜子中,在反射的第十八层镜像中,有着一个只存在于那一层的身影。
其他镜像中都没有,只在第十八层镜像中。
而当厕所里的人都走光后,第十八层镜像里的那个身影便格外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