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墨三人身形一纵,携着梁钦凡径直朝着地底深处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本以为地下会是无边无际的黄土与浓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可一路穿行,反倒时不时能撞见岩壁间裂开的狭长缝隙,漏进些许微弱的光,或是透出地底独有的奇异气息。
几人身怀穿土秘术,脚下的岩石、泥土仿若无形无质,钻地而行如同在平地漫步般轻松自如,脚步轻快,速度快得惊人,岩层的阻碍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
可身旁的梁钦凡却全程耷拉着脑袋,眉宇间裹着浓浓的闷闷不乐,全然没有半分探寻地底秘境的兴致。
在他的视野里,周遭永远是冰冷坚硬的岩石。
再往深处,便是翻涌着炽热红光的岩浆,滚烫的热浪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灼意,除了单调的灰与炽烈的红,再无别的景致。
陈子墨三人能随意放开神识,将方圆万里的地下景象尽收眼底,山川脉络、地质变迁都清晰无比。
可梁钦凡没有那般通天修为,只能盯着厚重的岩壁“面壁”,枯燥与无趣一点点漫上心头。
唯有偶尔穿过那些天然裂缝时,他才能瞥见地底独有的地质奇观。
有的裂缝中悬着晶莹剔透的矿晶,在微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有的则是地下暗河奔腾,水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出空灵的回响;还有的地方岩层形成奇特的褶皱,宛若鬼斧神工雕琢的画卷。
只可惜梁钦凡并非是地理学家,对这些迷人的景象虽然眼前一亮,但是并不很喜欢。
而且他满心都是与父亲、哥哥团聚的念想,对这些罕见的迷人景致毫无兴趣,只觉得每多待一刻,思念就更浓一分,满心满眼都盼着尽快抵达目的地,见到心心念念的亲人。
一行人一路向下,势如破竹地穿过厚重的地壳,越过翻滚着炽热岩浆、充斥着磅礴地脉之力的地幔,最终踏入了外地核的地界。
踏入此地的瞬间,梁钦凡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这里没有地底深处的昏暗,反倒亮得晃眼,通白的光芒中裹挟着炽热的金红,整片天地仿若被烈火与金属包裹,脚下哪里是实地,竟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液态金属海洋!
滚烫的金属液翻涌着,散发着足以融化万物的恐怖高温,热浪扑面而来,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更令人心惊的是,金属海洋上空,无数道粗壮的金色电流疯狂交织、碰撞,噼里啪啦的声响震耳欲聋,强大到极致的磁场弥漫开来,威压厚重如山。
若是寻常大乘期修士身处此地,怕是瞬间就会被这磁场压得喘不过气,浑身灵力运转滞涩。
可陈子墨几人却面色如常,脚步平稳地踏在金属海洋上方的虚空之中,仿佛这恐怖的高温与磁场,对他们没有半分影响。
就连一直心绪低落的梁钦凡,此刻也忘了心中的烦闷,忍不住惊叹出声,望着这片壮阔又凶险的金属海洋。
由衷感慨天地的鬼斧神工,这般极致的景象,绝非地表世界所能窥见。
再往下行不过百丈,一面突兀的巨墙横亘在眼前,彻底阻断了前路。
这面墙没有外地核那般炽白刺目的光芒,恰恰相反,周遭陷入了极致的幽暗。
可那并非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种深沉到令人心悸的暗红,仿若沉淀了亿万年的血色,透着一股厚重到极致的压迫感。
陈子墨望着这面巨墙,轻声开口:“这是固态金属构成的内核,也是整个星球的核心——地核。”
众人的路途,到此便算是走到了尽头。
若是再强行深入,势必会撼动整个地球的根基。
地核作为星球的心脏,一旦受到外力侵扰,地球的磁场会发生剧烈紊乱,轻则引发天地异变,重则导致大陆崩塌、生灵涂炭,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这由万千金属精粹凝聚而成的内核,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能隔绝一切神识探查。
哪怕是陈子墨等人的强大神识,也无法穿透分毫,根本无法探知内部的情况。
“梁钦凡的父亲与哥哥,会不会就在这地核之内?”杨沁安眉头微蹙,传音向另外两人问道。
“极有可能。”陈子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暗红的地核之上,“这地核能屏蔽所有神识,正是最天然的护罩,若是有人刻意藏匿,选在此处再合适不过。”
可难题摆在眼前,他们不能强行闯入地核,根本无法进入其中探寻。
沉默片刻,陈子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传音商议:“从世界树进入吧。”
当年老爹离去之时,世界遭他们的战斗余波,瞬间毁灭,地球更是连渣都不剩了。最后重启世界,种下世界树,以其磅礴生机稳固天地,这也让地球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受世界树庇佑。
如今的地球稳如天柱,哪怕月球被强力轰击崩碎,也丝毫影响不到地球分毫。
可地核终究是星球核心,即便有世界树加持,一旦受损,地球依旧会遭受难以逆转的创伤,贸然硬闯绝非明智之举。
而世界树的根系,早已延伸至地球的每一处角落,顺着其最深的根系,便能悄无声息地抵达地核深处。
既不会损伤地核,也能顺利进入探寻。
只是世界树乃是世界,不便让梁钦凡知晓,让他知晓了,反而是一种负担。
在梁钦凡的视角里,只看到陈子墨几人站在那暗黑暗红的地核巨墙前,沉默踌躇了许久,似乎在思索破解之法,他不敢打扰,只能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他不知道的是,不过瞬息之间,陈子墨三人已然借助秘术,短暂返回了天骄世界。
天骄世界内,世界树参天而立,枝干直插云霄,绿意盎然,磅礴的生机宛若实质般弥漫开来。
三人刚落地,便看到一道身影站在树下,正慢悠悠地清理着枝头的枯黄落叶,动作娴熟又认真,正是姜耀。
见到姜耀,陈子墨几人早已见怪不怪。世界树的维护任务,自始至终几乎都被他一人包揽,其他天骄偶尔路过,都觉得费解,不明白他到底图什么。
要知道,世界树的叶片乃是世间至宝,摘下泡茶,功效堪比悟道茶,甚至更胜一筹,能助修士梳理灵力、感悟大道,对修行大有裨益。
可天骄个个天赋卓绝,修为深厚,早已不需要靠树叶辅佐修行,就算偶尔想尝鲜,只需站在树下伸手,世界树便会哗啦啦落下一堆青翠的松针,泡出的茶水清爽回甘,口感极佳。
他们从未深究,姜耀执着于维护世界树原因。
他要的从来不是那些充满生机活力的青松叶,而是枝头枯黄、即将掉落的枯叶。
这其中的缘由,还要追溯到许久之前的一次任务。
彼时姜耀接到指令,前来维护世界树,这棵支撑世界的神树,虽有磅礴生机,却也引来了祸患。
来自混沌虚空、其他异世界的虫灾,那些虫类被世界树的灵力吸引而来,实力强悍至极,寻常渡劫期修士都难以抗衡。
那一场战斗打得异常激烈,混沌虫类攻势凶猛,战火蔓延,瞬间点燃了世界树的枝叶。
枯黄的叶片在火中燃烧,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醇厚香气。
战斗结束后,姜耀站在焦香弥漫的树下,轻轻吸了一口那烟火气息,只觉得浑身舒泰,飘飘欲仙,心中当即断定,这绝对是他尝过的最绝妙的味道。
从此,姜耀便一发不可收拾,痴迷上了这枯黄松针燃烧的滋味。
他还特意试过,青翠的松针燃烧起来寡淡无味,远不如枯叶醇厚,味道相差何止十倍。
为了能捡到足够的枯黄松针,他索性揽下了所有维护世界树的活儿,日日守在树下清理落叶,满心都是收集这些宝贝。
可这份喜好却不能宣之于口,每每首脑前来巡视,看到他执着于捡枯叶,总会狠狠批评他不务正业,辛苦收集的黄松针还会被尽数没收。
这让姜耀郁闷不已,暗自腹诽:明明有自己尽心维护世界树,树体安然无恙,首脑何必隔三差五就来巡视一趟。
他哪里知道,在某个书房里,时常烟雾缭绕,每每有人独处时,那人便会点燃一缕松针。
闻着那熟悉的味道,总会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还得是这个味。老杨啊,差点以为你走了我就没得享受了,没想到你也为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