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迟迟不动手,反倒默许事态发酵,其中必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猫腻与算计。我蛇族,只求稳,完全没必要卷入两国帝王的棋局之中,冒此无谓风险。”
大长老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句句戳在要害之上。
其余长老闻言,如逢甘霖,纷纷暗暗点头,眼底皆是认同,紧绷的心神也稍稍放松。
而坐在上首,原本坚定举手的族长,指尖微微一僵。
她垂眸沉吟片刻,细细思索大长老的话,不得不承认,这番顾虑句句属实,蛇族确实没必要去冒险。
迟疑须臾,她终究是将缓缓抬起的手,轻轻放下。
身侧的五长老见状,反复权衡利弊之后,也跟着收回了手臂。
两只原本支撑着圣女提议的手,尽数落下。
满殿再无一人,支持相助大昌之事。
圣女余光,始终牢牢锁定殿中动静,在族长与五长老收手的那一瞬间,便精准捕捉到了这彻底反转的一幕。
周遭的空气瞬间寒凉刺骨。
她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向高位的族长。
没有质问,没有愠怒,只是静静看着,一双漆黑通透的眼眸,沉沉映着族长的身影,无声无息,却带着十足的重量,静静等候她的解释。
大殿再度死寂,落针可闻。
族长见蛇族圣女一直看着自己,直接就看着蛇族圣女开口。
“我觉得大长老说的对,我先是蛇族族长,后是你小姨,我也得为蛇族人打算。”
蛇族圣女听到这话,虽然有些许的小失落,但她却觉得族长做的是对的,要是换她站在族长的位置上,她也会做出族长一样的选择,所以她并没有责怪族长。
“五长老,你也是这么想的。”
“回圣女的话,是的 。”
“好,那就依各位所言,拒绝大昌国皇子。”
长老们和族长们听到蛇族圣女这话,都一脸震惊的看着蛇族圣女,他们原本以为蛇族圣女还会跟他们据于利争,没想到蛇族圣女并没有这个想法。
蛇族圣女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轻笑一声,然后看着屋里的众人。
“干什么这么惊讶,各位以为我会闹。”
说到这里,蛇族圣女轻笑一声,然后认真看着众人开口。
“别忘了,我也是蛇族的圣女,蛇族的一份子,就算你们不愿意帮大昌国,除掉上官月,我也不会生气。”
“毕竟,我又不止一个身份,大不了,让大昌国皇子在血月楼下个单,然后身为血月楼楼主的我,接单就行。”
众位长老和族长没想到蛇族圣女竟然打的是这个心思,一瞬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接话了。
毕竟血月楼的事情,跟他们蛇族确实是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楼主是他们蛇族的圣女,就算他们现在跟血月楼有合作,他们蛇族长老的手,还伸不到血月楼楼里去。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体系的,血月楼做的本就是杀人生意,而蛇族,却只想让族人安稳,他们这些长老根本管不了。
就算有个别的人,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在心里想想,毕竟蛇族圣女的警告现在还历历在耳,他们可不想触霉头。
蛇族圣女见众位长老不说话,便知道众位长老这是默认了自己的这个行为。
既然都已经谈妥了,在留各位长老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于是她看了看众位长老,语气不慌不忙的开口。
“既然事情已经谈妥了,我还有血月楼的事情要处理,便不多留了。”
说完这话蛇族圣女便行了个告退礼,离开了祖屋。
屋内檀香袅袅,余温未散,方才紧绷的议事气氛,却凝固在空气里,久久未曾散去。
一众长老见蛇族圣女走了,皆行礼告退,步履匆匆,走出古朴肃穆的祖屋。
走出祖屋的长老们,皆是神色各异,眼底藏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人暗自唏嘘,圣女心思通透、格局深远,小小年纪竟将利弊权衡用得,这般透彻;有人满心忌惮,方才圣女轻描淡写吐出“血月楼楼主”的身份时,那份云淡风轻的掌控力,远比争执辩驳更让人心中发寒。
血月楼游离于两国朝堂、虽说不参与朝堂之争,但别忘了,现在蛇族圣女是楼主,接不接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
即便圣女身兼蛇族圣女之位,蛇族长老们,也终究无权干涉血月楼的任何行事。
这场议事,看似是长老们,以族群安稳为由,驳回了相助大昌皇子,杀上官月的事,守住了蛇族独善其身的底线,可到头来,竟是被圣女不动声色地全盘盘活。
她不争不闹,看似顺从族群决议,实则早已,为除掉上官月,铺好了另一条万全之路,既保全了蛇族,又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几位辈分稍低的长老走出几步,忍不住低声窃语,语气中满是叹服与敬畏。
“圣女心思,当真深不可测。”
“是啊,我们只顾着避祸安稳,生怕卷入朝堂权谋纷争,连累全族,却没想她早已留好了退路。血月楼出手,与我蛇族毫无干系,任谁也抓不到半点把柄。”
“从今往后,万万不可再以,寻常晚辈看待圣女,她的眼界与手段,早已远超我等一众老朽。”
细碎的议论随风消散在林间,众人各自敛了神色,各司其职散去,只余下空旷的祖屋静静伫立。
片刻后,蛇族族长与大长老,并肩缓步走出,青石板路被林间漏下的细碎月光,切割得斑驳陆离,两人皆是沉默无言,脸上不见半分轻松。
直到远离祖屋、听不到周遭动静,族长才轻轻长叹一声,眉眼间带着沉沉的无奈与释然。
“我终究是小看这孩子了。”
她身为一族之长,事事必先以族人存续为根基,方才句句斟酌、步步谨慎,宁愿辜负外界期许,也要护住蛇族一方安稳。
本以为此番驳回提议,定会让圣女心生郁结,却未曾想,她早已看透所有利弊,也不打算让族群陷入两难之地。
大长老胡须微微浮动,目光望向圣女离去的幽深林径,眼底满是赞许与敬畏,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