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眉头轻轻挑了起来,似笑非笑望着他。
靠!
祁喻脸噌的一下就红透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地球炸了。
他真想把自己舌头割掉,在讲什么鬼话呀?!
这该死的身体习惯性反应害死人!
这破身体真是给祁遥当狗当习惯了!
第一反应竟然是自己干活,不让祁遥干活?!
疯了吗他?!
祁言看着祁喻通红的脸,眼眸眯了眯,暗了下来,又将视线转向了祁遥。
祁遥轻声问祁喻:“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等祁喻回答,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从没把你当狗。”
他说的是真话,他没把这个祁喻当过狗,毕竟才一面之缘。
当然,他也没把一直认为自己是老狗的祁喻当狗。
祁喻听着祁遥的话,心情却更糟糕了。
什么叫从没把他当狗?
他看祁遥没少把这个世界的他当狗使唤啊!
这叫没把他当狗?
……还是说祁遥认出他来了?
祁喻猛地抬起眼看向祁遥,眸中的神色顿时凌厉起来。
但祁遥还是微微笑着看着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祁喻却更不爽了。
不管有没有认出他,他就是不爽。
到底是没把他当狗,还是没把这个世界的他当狗?
如果是前者,凭什么这个世界的祁喻就可以做狗,他不能做狗?
凭什么呢?
虽然他根本不想给祁遥做狗!
他可不像这个世界的祁喻那么自甘堕落,那么下贱,去眼巴巴地求着给别人做什么狗,还说自己是老狗!
恶心!
祁喻向来是个乖张的性子,有趣就玩,无趣就毁掉。
让他不爽的人,就该消失在他的眼前!
所以祁喻眉压住眼,冷着一张脸将碗端进了厨房。
祁言软声出语:“哥哥,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祁遥看了他一眼。
祁言很讨厌祁遥看过来的这一眼。
因为每每被祁遥注视到,他的身体都会产生一种不该有的反应,一种全身心的放松。
像一只被驯化的野兽,闻到主人的气味就收起獠牙翘尾巴了。
这种感觉很讨厌。
“没什么安排。”祁遥顿了顿,“你们呢?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呢,哥哥。”祁言弯着眼甜甜笑了起来,“只要与哥哥待在一起就好。”
正说着,祁喻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脸还是臭臭的。
他根本不想切水果,切个屁的水果!
这该死的身体,习惯性的就这么做了!
“吃水果!”
吃吃吃,吃死祁遥!该死的!
祁喻语气很不客气,但手却很自然地插了块水果,送到祁遥嘴边。
祁遥轻笑了声,意味不明,似还带着点促狭,低头吃了祁喻送过来的水果。
祁喻整个人却像是被祁遥的笑声烫到了似的,手一颤,等祁遥吃完水果后,立马把果盘甩在了桌上。
然后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了。
“……”
祁言扯了下唇,压下跟着祁喻狂跳不止的心脏,又继续温声细语,学着这个世界的祁言与祁遥讲起话来。
等祁遥上楼后,祁言才面无表情地去了祁喻房间。
一进门,祁喻就阴沉着个脸:“他绝对认出我们了!该死的!敢戏耍我,我要掐死他!”
祁言的表情没有因为祁喻的话有任何波动,他只淡淡道:“你很乐在其中。”
“放屁!”祁喻黑着的脸一下红了,恼羞成怒,“这都是这个破身体控制的!该死的!”
他生怕祁言继续揪着这个事说,赶紧转移话题:“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快发现我们不是这个世界的祁言祁喻!果然是高段位!不然怎么能把那两个家伙训成狗?”
“该死的!什么叫没把我当狗?搞得我好像很稀罕给他当狗一样!以为谁都像那两个家伙一样没骨气?”
“他到底是怎么把两个活生生的人训成两条有聪明脑子不用的蠢狗的?!”
祁言这次却没有沉默,而是认真道:“他并没有训狗。”
祁喻一愣。
“他只是在过着他自己的生活。他的生活里有弟弟,他弟弟会给他夹菜、递纸、洗碗、切水果。”
祁言的声音很轻,语调还是淡淡的,听不出来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他习惯了,他的弟弟也习惯了。而我们闯进了别人的生活里,被别人的习惯带着走。”
“这不代表他们是狗,也不代表我们是狗,这只代表我们不够强大。”
“若是够强大,就不会被这所谓的身体肌肉记忆和习惯影响了。”
祁喻被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他从这个房间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祁遥,或者毁了祁遥,让记忆里那些莫名其妙、完全不像他的样子不复存在。
可结果呢?
见到祁遥第一眼就扑了上去。
像个见到主人就控制不住自己兴奋情绪的狗!
……但的确,这是前所未有的感觉,就连在原世界平淡无波的心脏也跟着七上八下起来。
凭什么这个世界的他们能从小就感受这样的感觉?
而他和祁言现在才感受到。
不公平。
不过他早就知道了,世上根本没有公平,公平是自己争取来的。
“能把他带回我们的世界吗?”
祁喻褐色的眸底溢出了遮天蔽日的掠夺欲。
既然现在遇到了,想要就要得到,不惜一切代价。
“或者,留在这个世界,直到这种过家家的游戏玩腻了再回去?”
祁言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又反问:“他比我们要做的事情有趣吗?”
祁喻薄唇微抿,半晌才回答:“至少暂时不会让我们想做那件事。”
祁言面色漠然:“那你觉得,在他心里,我们会比这个世界的他们重要吗?”
这个答案,他们俩心知肚明。
“或许我们现在在意只是因为新鲜感,过几天就好了。”
祁喻毫不在意地耸了下肩。
随即眼神又变得锐利:“若不是因为新鲜感,那就想办法变得更重要。”
“无论在哪个世界、在哪里,都没有我们想要而得不到的。”
祁言不置可否。
他们一贯如此。
既然现在祁遥不说破,那他们就继续装下去,直到忍受不了。
他们忍受不了玩腻了,受够了。
或者祁遥……忍不了他们,想让那个他们回来。
——
中午是祁遥做的饭。
善待自己的味蕾,就是善待生活。
本来打算下厨的祁言,在听到祁遥说他来做饭时,长长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随即他抬起眼,清透的眸子里覆上了一层郁色,学着这个世界的祁言委委屈屈地开口:“哥哥是觉得我今天早餐没做好吗?”
祁遥压根不接他的茬:“只是想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而已,帮我把菜洗一下。”
祁言眼睛微微眯了一瞬,便立马甜甜笑着上去帮祁遥洗菜了,仿佛他们真的是相处了多年的亲兄弟。
祁遥炒好一碗菜,祁言便端一碗菜出去,祁喻则是拿了三双碗筷。
乍一吃到记忆中那般美味的食物,祁喻眼睛都瞪圆了,看向祁遥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惊喜。
没想到祁遥做菜这么好吃。
他是对食物没有太大要求和追求,但能入嘴和非常好吃还是不一样的。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祁喻舒服地打了个嗝,抬起头就瞧见祁遥笑眯眯地望着他,顿时耳根发红。
该死的,谁让祁遥做的那么好吃!这个世界的祁喻吃了那么多次了,他吃一次怎么了?
笑什么笑!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人……
靠!自己害羞什么?有病!
祁喻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冰块里,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瞪圆眼睛,不甘示弱地与祁遥对视……了一秒,又低了下去。
靠!该死的!
他又不是不敢直视主人眼睛的狗,干嘛不敢看!
祁喻这么想着,又抬起头去看祁遥,可祁遥却没再看他了,而是在看祁言。
一种无法言说的失落感涌了上来,祁喻发烫的耳朵渐渐冷却下来。
而祁言也吃了不少,吃的时候他还不忘夸奖祁遥,情绪价值给的够够的。
下午的时候,祁喻理直气壮的去祁遥房间看电影去了。
既然祁遥又不拆穿他们,那他就是祁喻,祁喻就是他。
既然他是祁遥的弟弟,那就能像记忆中的样子去祁遥房间找祁遥!
他要狠狠了解祁遥,再狠狠捉弄祁遥!
祁遥只是他突然来到这个世界临时消遣的一个玩具而已!
……做饭好吃的玩具而已!
祁遥看他这副作态,暗暗发笑,不管是哪个祁喻,都很有配得感呢。
而祁言则是笑眯眯地说自己有事要忙,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厨艺会比这个世界的祁言要差,尤其是在有记忆的情况下。
晚上是祁言做的饭。
这让缠了祁遥一下午、并时不时就挑事的祁喻颇为失望。
他也不是嫌弃祁言做饭不好吃,只是,有些事情吧……
不过等祁喻吃上祁言做的饭后,眼睛瞬间亮了。
没想到祁言做饭居然也能那么好吃!
在厨房练习了一下午厨艺、并耗费了许多食材的祁言扯唇轻轻笑了笑,抬眼问祁遥:“哥哥,你觉得我今天晚上做的菜好吃吗?”
祁遥自然是:“很好吃。”
他这话不是在哄祁言,的确好吃,跟早上那半生不熟的粥比起来,好吃太多了。
果然,聪明人学什么都快,即便是做饭。
祁言听到祁遥的夸奖,笑容更甚,看起来似乎真的开心极了。
——
接下来几天,祁言祁喻扮演着这个世界的他们,去研究所开会做研究。
祁喻每次听见研究员用尊敬的语气喊他,心底就止不住地冷笑。
祁言适应的比他快,不是因为他多喜欢这个世界,而是他发现这样做能更好的融入这个世界。
融入这个世界,就会忘记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更不用纠结之后若是带不走祁遥,是毁还是如何。
工作结束后,他们会习惯性地走到祁遥学校去接祁遥一起下班,顺便听学生们的惊呼感叹,叽叽喳喳的八卦。
回家后祁喻会释放恶劣的本性去吵祁遥,他比这个世界的祁喻还不讲理。
祁言则是钻进了厨房做饭。
他或许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祁言、为什么会甘愿把时间浪费在这满是烟火气的厨房里。
吃完饭,他们仨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像记忆里那样,祁遥坐在中间,祁言祁喻一左一右。
祁喻很不想将脑袋靠在祁遥肩膀上,但他的身体硬是要那么做。
啧,做就做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顺性而为。
而且祁遥又没有躲开!哪怕知道他不是这个世界的祁喻,祁遥也没有躲开!
所以他可以靠!
祁喻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将脑袋埋在祁遥肩头。
祁遥不仅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侧了侧肩,让他靠得更舒服。
感受到祁遥动作的祁喻,心跳止不住的加快,大脑也像笼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雾气,罩得他晕晕的。
他想把脑袋从祁遥肩膀上移开,可那淡淡的清香像有魔力般,让他根本没办法移开脑袋。
祁喻只能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个人不是他的哥哥,这个世界的温暖不属于他。
不属于吗……?
凭什么不属于。
祁喻把那些狗屁想法挤出了脑袋,伸出手一把攥紧了祁遥的手。
这就是他的。
他祁喻的。
等他走了也要带走的!他的他的他的!
祁言并没有像祁喻那样靠过来。
哪怕脑袋里有记忆,可他自己并没有切实地与人如此亲密相处接触过。
所以他只是伸出手,拉住了祁遥的另外一只手。
祁遥任他们动作。
或许这两个祁言祁喻,与他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不论是哪个世界,都是他的弟弟。
祁言突然问:“哥哥,如果有人想毁掉这个世界,你会怎么办?”
祁遥侧眸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世界值不值得毁。”
祁言眼中神色微沉,旁侧的祁喻眉头微蹙。
“如果你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那就去创造一个你觉得值得的世界。”
这话让祁言祁喻双双愣住了。
常人或许会给出“这个世界很美好,毁灭世界是不对的话”。
可祁遥给出的答案不一样。
他们应该感动或者惊讶吗?
但心脏深处涌上来的并不是什么感动惊讶,而是一种不停翻涌、想要毁灭天地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