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听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瞪大双眼紧紧盯着祁遥的脸，心脏剧烈跳动、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祁遥到底是没看见，还是在装傻？
如果是装傻的话……祁遥为什么要为了她一个魔教弟子装傻。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像是颗鸡蛋被人摇散了里面的蛋花似的。
她很想开口问祁遥，可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她不敢问，怕问了之后祁遥不装傻了。
“我、我……”
祁听云很想像之前那样撒个小谎顺水推舟将现在的情况掩盖过去，可望着祁遥那张脸，却怎么都没办法再骗祁遥。
她垂下头，不敢再看齐遥的眼睛：“我自己跑出来的，没被抓。”
“嗯。”祁遥并没有追问，“还是他们坏。”
“哎？”祁听云怔住。
还是她意料之外的答案。
好似在祁遥眼中，她真是什么多好的姑娘，与她作对的人都是坏人，都该死一般。
祁遥……是真的什么都没听到吗？
祁遥越是这样，她越是没办法说谎。
祁听云攥紧了袖口，她很想告诉祁遥她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可有些东西不说没事，说了就不一定了。
“……走吧。”
祁听云小声说着，转身往巷子外走。
她脚步飞快，走得很急，像是生怕祁遥喊住她，连头都不敢回。
回到客栈，祁遥送她到房门口。
祁听云推门进去，刚要关门，祁遥的声音又从门外传来：“待会别乱跑了，晚上我们再一起出门。”
祁听云手一顿，门缝里露出祁遥半张脸，光影落在其上，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嗯。”她应了一声。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你去哪儿？”祁听云心猛然绷紧，下意识问道。
问完她又后悔了，她凭什么叫人家去哪儿都得跟她汇报？
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
祁遥：“买点东西。”
“哦……”祁听云没再追问，关上门，听着祁遥的脚步声下了楼。
她靠在门板上，刚才强撑着的力，此时泄得一干二净，整个人跌坐在了地板上。
祁遥会抛下她走吗？
祁听云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可这个问题偏偏在她脑子里生了根发了芽，并一发不可收拾，蓬勃生长，挥之不去，砍也砍不掉。
就算祁遥抛下了她…也是正常的，毕竟她是魔教的人，她骗了祁遥一路，祁遥没杀她都算仁慈了。
祁听云飞快擦了下不知何时变得湿漉漉的脸，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她恨死小头目了，恨得牙痒痒。
祁遥替她杀了他。
祁听云闭了闭眼，将脸埋得更深了，心脏不停乱跳。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
高兴吗？
讨厌的人死了，她该高兴，但她根本高兴不起来。
小头目只是欺负她、万千中的人一个，没有小头目，还有其他人，只要她是魔教底层一日，就免不了被欺负。
可现在这些都不是她最在意的，她只想知道祁遥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
祁遥是真觉得她是个很好的人，还是喜欢她做很好的人的样子？
可她根本不是好人。
祁遥若是清楚她真是什么人，会不会也像杀了刚才那两个人一样，转身就走？
祁听云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疼得厉害，像被虫鼠啃噬着，从中啃了个洞出来，鲜血淋漓。
她越想越害怕，她不想被抛下，不想被讨厌，不想被嫌弃，她从来没有这么怕失去过一个人。
以前没有什么值得她珍惜，可祁遥不一样，祁遥对她很重要。
她甚至宁愿自己被小头目杀了好了，反正她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也省得现在这样痛苦。
可是真要死，她又好不甘心啊。
她那么努力，就是想好好活着，活下去，她不想死，而且她也没跟祁遥好好告个别，甚至都没有告诉祁遥她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她不甘心她还没成为像祁遥一样的人就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祁听云终于哭得泪水都快流干了。
恍恍惚惚间她想到祁遥说的“你可以，我相信你”，默然许久，才缓缓攥紧了拳头。
不管祁遥有没有听到，她都要变好，变强大变厉害，把所有欺负过她的人都打回去，她要堂堂正正的站在祁遥面前。
她要活着，要好好活着。
不管祁遥有没有听见，他都没有拆穿她，既然他说她是无辜的小姑娘，那她就是。
但她真的变好了……她会告诉祁遥，会与祁遥道歉的，不管祁遥原不原谅她。
——
祁遥刚解决完了魔教分舵里的人，随手将路边捡的树枝丢在了地上，信步闲庭地往客栈方向走。
他身上的衣袍干干净净的，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其实拿剑战斗是最帅的。
可他顶着个光头，拿剑杀气太重，不好，便只得以树枝代剑，来个十步之内秒杀所有人了。
007小声道：【主人，天命之子似乎哭得很厉害。】
祁遥：【嗯。】
007怔了一下，它还以为主人会问它天命之子为什么哭呢。
它这次可是特意关注了天命之子，做了功课。
【主人不担心吗？】
【她需要自己待一会。】
祁遥在一家卖蜜饯的小摊子停了下来，掏出铜板买了一包，便又继续朝着客栈走。
回到客栈时，祁听云早就在大堂等着了，她看起来似乎收拾过自己，头发挽得高高的，衣服也换了，唯有眼尾还泛着点红。
见到祁遥回来，她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大师，你回来了。”
祁听云试探性地喊了句，又扯出抹笑。
“嗯，我回来了。”祁遥将手中的蜜饯递给她，“等下回来喝完药吃。”
祁听云看着那包蜜饯，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祁遥的手，不禁微微一颤，赶紧缩了回来。
她把纸包攥在手里，低低地“哦”了一声：“谢谢。”
祁听云将蜜饯收好，祁遥带着她出了客栈，拐过几条街后朝城西走。
她步子比先前轻快了不少。
野狗帮总舵在城西沈家大宅，门口两座威武气派的石狮子，里面灯火通明，喧闹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足以可见其间人的嚣张程度。
祁听云掏出了匕首，咽了咽口水：“师父，我准备好了。”
许是祁遥的蜜饯让她定了定心神，她又变了称呼。
祁遥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挑眉点头：“好。”
他带着祁听云大摇大摆往门口走去，抬手三两下就解决了守门的几人。